“我能来UIM,纯属是我妈药钱不够了。陈青鸾找到我的时候,给的条件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我当时还犹豫,是不是骗子呢。”董镜安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啊,一点梦想追求都没有。”
温屿立刻开口:“怎么会,我觉得你特别了不起,很有担当。”
董镜安低笑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其实还真没什么梦想。小时候,我爸妈就一直忙工作,就把老丢在培训班,到现在看,我还真要谢谢他们,不然我基础还差呢。不过,你知道我当时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钢琴,我那时候最喜欢弹钢琴了,只有在那时候,我才觉得我有人陪伴。我妈当时还给我买了一架钢琴,我老开心了——这样我就不只有在培训班的时候才能弹。”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我爸爸就开始赌钱了,我妈带着我跑到了苏市,那架钢琴,还是我闹着带过来的。”董镜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一直以为到了苏市,我妈就可以停下来陪陪我。但没过多久,她给我的学校都办理妥当后,我妈又找到了个工作,又留我一个人在家,也只有那架钢琴一直陪着我了。”
“再后来,我妈查出来得病了。她才不得不停下来,终于可以陪在我身边了。但是很快,她手头上的积蓄全用来治病了,我就把那架钢琴卖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喉结轻轻动了动。
“我当时对癌症没什么概念,只看她每次化疗都那么痛苦,我就以为她快死了。我不想让她死,所以我就辍学出来打工了。但是收入很不稳定,直到来到UIM,我才稳定下来。”
小道上只剩风的声音,董镜安停下脚步。
“我的梦想,其实一直都是——我妈能陪在我身边。”
等董镜安话音落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温屿才轻轻开口。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没有梦想。”
“想让妈妈好好活着,想守住自己唯一的家,这是最了不起的,最勇敢的梦想。”
温屿没说太多大道理。
“你不用觉得自己没用,也不用觉得自己狼狈。董镜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说完,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极轻,极克制地,抬手碰了碰董镜安的胳膊,像是无声的安慰。
董镜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没有人告诉他,他的挣扎不丢人,他的妥协也不懦弱,他只为妈妈活着的心愿,也值得被叫做梦想。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热意强行压回去,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别这么说,我都要哭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屿,夜色里眼神亮得真切,“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还觉得我没错的人。”
风轻轻吹过小道,董镜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夜色里。
“谢谢你,温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