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的盛夏,是燥热的闷,尤其午后的太阳最为毒辣,空气里都浮着烫人的光,知了也总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聒噪。
董镜安向来不讲究什么外在形象,出门永远是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老头汗衫,配一条速干短裤,不训练的时候,就随便踩双人字拖,清爽得不能再清爽。
“不是我说,你就这么宝贝你那老头衫?”温屿靠在墙边,忍不住吐槽。
他和董镜安完全是两个极端。温屿极其注重外表,穿衣讲究,尤其偏爱鲜亮跳脱的彩色系。所以经常能在训练室看见一个穿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可转过头却是一张冷得像冰山的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热烈的衣着和冷淡的神情撞在同一具身体上,反差得格外惹眼。
董镜安白了他一眼:“谁像你,整天穿得跟只花孔雀一样。我这叫freestyle,懂不懂?”
练习室里永远充斥着一股沉闷的汗水味,混着地板消毒水的淡香,那是无数个日夜堆出来的味道——是努力,是梦想,是生活,也是日复一日的疲惫。是每天重复的课程,重复的节拍,重复到麻木的练习,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抑又低沉。
直到考核升到B班的顾然到来,这潭死水才算被彻底搅活。
虽然顾然当时只有19岁,但他是个天生圆滑的人,嘴甜,会看人脸色,跟谁都能搭上话,聊得开。就连之前围着李泽宇打转的那几个狗腿子,他也没几天就搭上了联系,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这对向来不主动社交,不会周旋的董镜安来说,简直是救星。至少他不用再费心该怎么交代陈青鸾要求的任务了。
顾然一来,练习室里原本紧绷的僵局悄无声息地散了。没人再刻意围着别人踩高捧低,没人再故意去抢董镜安的C位,也没人再故意给他使绊子了。那些藏在镜子缝隙里的争锋相对,就这么被几句轻松的玩笑,圆滑的周旋给抹平了。
“许斐心还留在C班吗?”董镜安擦着汗,随口问了一句。
顾然动作一顿,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不自然:“突然提他做什么?”
“我就问问。”
顾然沉默了几秒,喉结轻滚,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他的目标不在这里,对升不升班,本来就无所谓。”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练习室门外,像在说给董镜安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反正...他也不会待很久。”
顾然脸上那点刚泛起的异样,只一瞬就被他飞快收起,眉眼重新弯得轻快自然。
“楼下不远有家面店,味道特别好,走,我带你去。”
不等董镜安应声,他已经伸手轻轻拉住对方的手腕,半拉半带着往门外走。
董镜安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发虚:“可是...温屿等会儿会来找我一起去食堂,他找不到我...”
“哎呀,他又不傻。”顾然回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打发一件小事,“找不到你他还能不吃饭?自己会去的。”
见董镜安依旧站在原地犹豫,顾然干脆绕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后背,半推着他往前。
“走啦走啦,去晚了人就多了,还要排队呢。”
两人再回到练习室时,就看见许斐心斜倚在门框上,目光一落到顾然身上,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你去哪里了?”
顾然眉头微蹙,直接挣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得不带一点温度:“关你什么事?我去哪还用跟你报备?”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斐心瞬间垮了脸,眼底浮起一层委屈,声音都软了几分。
顾然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快上课了,你先回去。”
看着许斐心一步三回头,满脸不情不愿地走远,董镜安才凑到顾然身边,压低声音试探:“你俩...吵架了?”
顾然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往旁边躲了躲,耳尖微微发紧:“说什么呢...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那就是闹别扭了?”董镜安眼里立刻浮起八卦的光亮,不肯就这么放过,追着又问。
“哎呀上课了,你别问了!”顾然耳根都有点发烫,伸手就把董镜安往练习室里推。
“你就告诉我嘛,我帮你分析分析也行啊。”董镜安被推得脚步踉跄,却还不死心,笑着凑过去追问,一点要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晚练结束,董镜安等顾然收拾东西,两人并肩刚走出练习室,就看见温屿靠在走廊墙边,安安静静等着他。
温屿的目光先落在董镜安身边紧紧挨着的顾然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此刻,顾然脸上那副自然又轻快的笑,落在他眼里,莫名叫人心里烦躁。空气一下子静了,尴尬像层薄纱,轻轻笼在三人之间。
“顾然!”
一声清亮的叫喊突然打破沉默。
许斐心快步走过来,一看见走廊里沉默的温屿和满脸看热闹意味的董镜安,脸色微沉,不由分说伸手拉住顾然的手腕就往外带。
“你又来做什么?”顾然嘴上挣扎着,可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拐过走廊,看不见了,温屿才慢慢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平日里那副散漫轻松的笑,看向董镜安,语气轻飘飘的:
“你和顾然...最近走得很近嘛。”
“好不容易来了个熟悉的,还这么会说话,我当然得抓紧了。”董镜安笑着打趣。
温屿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地反问:“你喜欢这种?”
“你喜欢哪种?”董镜安顺势反问,眼底还带着笑。
“你能不能别老转移话题。”
“我认真的,你喜欢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