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乡亲们的热情并非作假。
万一说完话,尾音还没落下,腰杆还没开始直起来呢,后面的乡亲们已经迫不及待围了上来,将那么大个儿的万一都给挤到了后边儿去。
“大人,这是大人之前给咱发的鸡、鸭、鹅下的蛋,大人先将就着吃吃,等来年再给大人送肉吃!”
“还有这个,大人,这都是自家院前种的,不多,大人吃着,等今年秋收后,再给大人拿新鲜的来。”
乡亲们一边争先恐后举起篮子往台阶上的宋明夷身边递,一边给她画来年的饼。
她还没说什么呢,身后侍从、护卫怕自家大人拎不住这么多篮子,赶忙前来维持秩序,站成一排,乐呵呵地一人接过几个篮子挎着,三两下就全挎满了。
“昂呃——昂呃——”
这时,拉车的驴甩着蹄子朝挡在前边的百姓们吼了两声,已经递了篮子的百姓驻足回头。
万一终于在驴姐的帮助下,牵着驴车突出重围,和驴并排着出现在宋明夷眼前。
“大人、大人!我那鸡鸭鹅都没养活,菜也没种出来,不过大人——”
“我有的是力气和本事。”万一指了指驴车后遮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巨物,挠着头嘿嘿笑道:“这都是我在燧山上打的野味,您拿着尝尝鲜,要是喜欢只管叫云公子传个话,我天天给您送!”
百姓就是这样,纯粹。
只需给她们温饱,让她们对生活有了期盼,她们便还以十分真情,便会给出满满的信任与拥护。
民为水,君为舟,水之于舟的重要,前人早已有言,史书亦可为鉴,权贵却更喜欢将百姓看做草芥、看做蝼蚁,看作棋盘上随手可弃的废子。
可看着眼前这般纯粹的她们,何忍?
“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些蔬果肉蛋就当做我买的,无恙。”
话音落,无恙已经从怀中掏出钱袋,给乡亲们分发。
“使不得、使不得!”
“无恙护卫,快别这样!我们就想来谢谢大人,要是还拿了钱回去,我家那口子晓得了指定得闹。”
“大人对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无恙护卫,快收回去,别考验我们了。”
没人收,无恙为难地回头看大人。
宋明夷扬声道:“乡亲们——”
甫一出声,众人瞬间静了下来,目光炯炯看向她。
“本官予你们家禽粮种,是希望大家都能丰衣足食,若你们都省吃俭用,将省下来口粮再还赠于我,岂不违背本官初衷,而后我每每想起,都会汗颜无地,想来这也是大家不愿见的。”
见众人神情动摇,她接着道:“乡亲们若真想让我欣悦,便让我在秋分之日,看见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百姓们听得专注,无恙便钻了这个空子,把钱塞进了她们手里,直到鼓囊囊一袋子钱变得干瘪,才回到大人身后。
当百姓们举起手来抹发烫的眼眶时,骤然发现多出的铜钱,没办法,只能揣怀里了。
然后更加热切地表示,回去一定好好种地,多多纳税,一定要让大人看见个丰收年。
乡亲们走后,万一以帮大人处理野味为由留了下来。
驴车牵入府衙后,无恙拎着刀背敲了敲驴车后面被草席盖着的长条巨物,嗯,没错,是她想的东西。
听着沉闷的声响,宋明夷扬眉道:“这野味不像本土的啊。”
“大人,您等等,我揭开您看!”
万一松开驴子,绕到后面板车旁,解开外边儿用来固定的树皮绳,将遮在上面的草席一掀,底下是两个被绑着手脚、鼻青脸肿看不出原形的人。
宋明夷额角突突,便是无恙神情也凝固一瞬。
她们都猜出了板车上是人,却都没想过会是这副模样。
“嘿嘿。”万一不好意思地搓手笑了笑。
“大人见谅,我听见她们意图谋害大人就着急嘛,没控制住脾气,下手稍微重了点,不过我试过呼吸了,大人放心吧,两个都没死,晕过去了而已。”
“意图谋害本官?”
“嗯嗯大人,我亲耳听到的,还跟那啥陵山王有关系,昨天……”
昨天万一扛着猎物下山时,突然来了屎意。
当她蹲在及腰的草丛里疏解时,有一高一矮两人,一前一后哼着小曲走在道上。
她寻思自己突然蹦出来别把人吓着,就再蹲会儿吧,等人走咯她再起来不迟。
就在两人走近时,一行鸟从她们头顶飞过。
‘噗~’地一声,天降甘露,一条白色液状物如绸缎丝滑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