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他以纠察之名来到南边地界寻人,这些日子张厚诚党羽下庇护的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尸位素餐的东西已被他抓了个尽,却哪里都寻不到她的踪迹。
她就这般生气,非要同他置气?
好,那他认输,他亲自来这地方找她,她却为何还是不肯现身?
想到自己得到下属消息后,马不停蹄赶往涧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像个疯子一样将那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人的事情,季云升气笑了。
这时连生进来禀报:“主子,涧州刺史求见。”
前几日李昌农亲自跑了趟饶县想把这尊神请来,谁知道人答应的好好的,半路上得了个什么消息,立刻就把他撂在了一边。
他派人打探了才知道这位京城来的爷跑去他们涧州一个破落小村庄,像得了疯病似的把村里人一个个认了个遍,据说是没找到要找的人,此刻还在这穷乡僻壤待着。
李昌农立刻马不停蹄赶来,还叫来了他们涧州的门面,当年在京城得过魁首的林昀夫子,让他提前去刺史府候着,以表迎接之心。
他拂了拂袖子,赔着笑脸快步趋近。
“季丞相,季丞相怎么有空来我涧州?”李昌农在人面前拱了拱手道:“这地方荒僻,丞相不如随我回刺史府一叙?”
虽然他自认为官还算清正,但季云升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听多了,李昌农也不由自主地心虚。
季云升那双总是含笑,却又显淡漠的眸子扫过他。
一眼就看出面前人的秉性。
虽坐到了刺史的地位,却还是难掩小市民心态。不过他已提前查过了,涧州的刺史并无什么劣迹。
昳丽的一张脸上泛起笑弧,如寒冰乍融,大雪初霁,他自然地走过去,拍了拍涧州刺史的肩膀:“好,便跟大人去刺史府一叙。”
李昌农被他拍得魂儿都快吓飞了,忙不迭地点头拱手。
“多谢季丞相赏脸。”
——
刺史府离得不远,晌午过后一会儿,马车便停在了严谨规整的府门前。
季云升被邀着入首座,被他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李昌农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突然眼前一亮道:“对了,大人,我还特地请了我们涧州最出名的林先生,他当年也是京城精彩绝艳的状元郎,大人若无聊也可找他论道。”
其实李昌农把林昀叫来也有另一层意思,林昀到底是他涧州桃花村出身,虽说当年拜别了官位还乡,但他一直觉得此人并非池中之物,若能入朝为官必会步步高升。倘若林昀有幸得这位大丞相的提点,他身为地方刺史也能跟着沾些光,不至于朝中无人。
林昀闻言上前,规规矩矩地冲着李昌农和客座的季云升行礼作揖。
“草民早年确有去过京城,但却是年少冲动,不知天高地厚,见过京中的贵人们后方知自身浅薄粗陋,自以为无能,羞愧还乡,辜负了皇恩圣德。”
林昀笑得温柔和煦,倒中和了他故作锋利的眉眼:“当年在殿上大人随意做一首词,我便知差距,后来又看到世袭子弟们不过刚弱冠,便拥有我即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我便明了那里与我一直追求的理想不符,这才回了乡,在桃花村做个教书郎,倒也快活。”
李昌农听得窒息,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
然而林昀确仍是神态自若:“无论如何都要多谢刺史大人今日邀我前来,只是鄙人实在粗陋无知,恐难将交代的事情办好,还望大人能允我先行离去。”
李昌农只面如土色,想着一切都完了。
季云升却一直都没有作声。
他对什么状元什么作词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对方说的话也根本没听进去,黑瞳却锁定在对方那双稍显凌厉,与气质极为不符的剑眉上。
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他从不琢磨这些,但那只小雀儿心血来潮时,却总缠着他要帮他变妆,多数时候季云升都拒绝了,但有时心情好也会同意她的小小要求,这时候她就会坐在他面前,专心致志地为他描眉。
虽然次数很少,但季云升仍记得那眉峰弯曲的弧度。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草木皆兵,连一个普通路人都能联想到她。
之前挨家挨户找人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这么想着,季云升放下了心中隐隐不安的感觉,随意点头道:“你可以走了。”
“草民告退。”
林昀刚转过身,却又被一道声音叫住。
莫名的,季云升的视线被离开那人腰间挂着的香囊吸引,总觉得心头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那是什么?从何处得来?”
林昀恭敬道:“某一友人相赠。”
“开个价,我要了。”
此话一出,旁边站着的连生也惊讶了。自从唐姑娘走后,主子的脾气真是越发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了。
林昀愣了愣,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道:“大人,这是某一友人相赠。”
“嗯,但现在我看上了。”季云升说的理所当然极了。
林昀脸上和煦的微笑险些维持不住:“恕某不能从命。此物确为一重要友人送给我,而且……”
他顿了顿道:
“我心悦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