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子修……”唐如漪一时无言。
林昀伸出手,十分自然又不经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轻柔到要不是看到他月白衣袖的摆动幅度,唐如漪都要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这小村庄别的不行,大家伙儿却都最喜欢美人,就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如漪,你是来对地方了。”
林昀笑得温柔,唐如漪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枷锁发出碎裂的声音一样,而后在耀眼夺目的阳光中寸寸消弭,卸掉了所有的负担。
她只觉心头骤然一轻,仿若拨云见日。
方才的不适和尴尬都在这温声细语中消失,从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眸中传来坚定的力量,让她可以完全相信自己。
真是,和阳光一样温暖的人。
“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盯了面前白衫公子许久的唐如漪骤然回神,匆匆走进里间拿出一方小盒子,表情颇有些得意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香薰,送给你。”
林昀惊讶接过:“给我的?”
他在盖口处轻闻了闻,一股清淡的香气幽幽传来,光闻一下便知道是上佳的品类,香味绵长而不媚俗,颇为养神。
“这是花露做成的香薰,我的独家配方,此世仅有我能做的哦。”
唐如漪的小表情颇有些骄傲,如数家珍地给他介绍着:“我可是认认真真调配了十几种方法,炼制近三天才得到这么一小罐。此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子修可放在床头缓解疲劳。”
只是多少有些遗憾,她从京城到这里,花露只带了几瓶,自己采的纯度也不够,是以这盒香薰远不及送给季云升的那个珍贵。
但面前白衫的青年却珍而重之地接过,眸色认真:“多谢如漪姑娘,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回去就将它点上。”
唐如漪眨巴着眼睛:“可,你还不知道怎么用啊?”
“愿闻其详。”
“喏,这个青瓷台给你,下面加些清水,把香薰取一部分出来放到台座,点燃后盖上那个镂空的盖子。平时也可以取出一些放在香囊里,这样就没有点燃那么浓郁,亦有安神之效。”
唐如漪正絮絮叨叨地说着,正疑心自己是不是太唠叨,转头却见林昀听得一脸认真,眼神专注,像是在听什么大儒讲经似的。
就差拿个册子出来记录了。
“我记得了。”林昀道。
唐如漪有些恍惚。
她喜欢琢磨妆品熏香,说起这方面的东西总忍不住滔滔不绝,季云升从不听她讲这些,绝艳出尘的一张脸上虽尽力掩饰却仍是不耐,久而久之,唐如漪也便不在他面前讲,只做出温柔小意的模样讨他欢心。
她原以为是季云升不懂这些才不愿听她说,她跟翠姑娘相谈甚欢,是因为她们都了解妆品脂粉,可面前的林昀更是对此一窍不通,却还是如此认真地听她说着话。
唐如漪忽而释然一笑,浑身轻松。
“林昀,谢谢你。”
“嗯?”林昀完全摸不着头脑,还在认真思考着她交待他的话:“谢我做什么?”
“谢谢,遇见你。”
——
七日的路途被季云升生生缩减到三日,等到达饶县时,他黑瞳中已是血丝遍布,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低沉压抑的威慑,路过的行人都退避三舍。
江水依依的屋舍边,几十位戴乌纱帽的官员成排而立,见远处马车逐渐靠近,都俯身弯腰行礼,为首的那一个更是身子躬得极低,礼数周全地不住作揖。
沉香木的马车在道中停下,玉纱织车帘被人拉开,从上面走下来个红衣潋滟飒然的身影,足蹬黑靴,乌发束玉冠,姿容绝艳鲜亮,一副年轻世家公子的派头,却无人敢有丝毫怠慢看轻。
饶县县令张端匍匐在前,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高举过头。
“不知丞相大人大驾,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赎罪。”说罢将手里举着的案簿更抬高了些,言辞恳切:“此为饶县这多年来的营收与人口数据,大人请过目。”
下属立刻上前从他手上接过,在季云升的示意下收到了一边。
季云升步伐散漫地踏过去,也没有任何让这些人起来的意思,只波澜不惊道:“我是来找人的。”
张端身子更低:“大人若要寻人,不妨来我县令府小住几日,听闻大人要去往荷花村,那里到底不比城内,我怕大人住不习惯。”
季云升从鼻尖哼出一声,并不答话。
过了许久,张端终于敢抬起眼看一眼时,才发现那个年轻的右丞已经离开了。
面前站着个一板一眼的侍卫,语气公事公办道:“主子说这几日不必来打扰他,县令大人有什么要紧事就由我来转达吧。”
张端只感觉面皮一紧,良久才露出个假惺惺的笑容,站起来语气和善道:“如此,便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