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漪丝毫没感觉到这话题转移得生硬,反而在认真思考着,确实得给这只小狗起个名字。
莫名的,她想起几年前在荷花村时,曾跟季云升说过的话。
【这只小老虎叫‘不离’,意思是永不分离,一只永远不会离开另一只,季云升永远不会离开唐如漪。】
那年在傍水的小村庄中,鲜衣怒马的少年含笑答应了她的话。
然而这段年少时的感情却惨淡收场。
“不离,就叫它不离好了。”
至少,让她的小狗,与她永不分离。
——
庄重森严的丞相府内,气氛冷凝又紧绷,偌大的府邸内几乎看不到仆人,宛若一座空洞孤寂的宏伟牢笼。
一身艳色衣袍的季云升独坐在殿中,水银般的黑瞳布满血丝,眼下乌青一片,像是几天几夜都没睡好。
几个亲卫立在一旁噤若寒蝉,殿内氛围冷凝到结冰。
他牵起一个极浅淡的笑容,看上去无端艳丽,却无人敢抬头欣赏。
季云升仍把玩儿着手中的白玉骨折扇,一派漫不经心的风流气度,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然而手上握着扇柄的力道却逐渐加重,几乎要把那珍贵的扇子捏碎。
她还没回来找他,也没有回藏娇阁。
那箱唐如漪珍藏的小东西已经快被他翻烂,那封无比刺眼的信纸上的字也看过了无数遍。
其实季云升并不是没有任何线索,相反他的下属第一天就将疑似她出行的好几条路线上报了来。
季云升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个南下的船只,冥冥中无比确定她一定会在那里。
但他并没有立刻启程去追。
在他的掌控下那只小鸟飞不到哪儿去,季云升有十足的把握抓她回来,但他并不想这么做。若亲自去接了她,便叫那闹脾气的小雀儿越发恃宠而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倒跟他来拿乔。
她离不了他的,季云升无比确信。
被他曾经从泥里带出来,养得金枝玉叶又娇气,怎么还能受得了那种风餐露宿的生活。
他要等她自己回来跟他道歉,说在外面有多么多么不好,说还是他身边最好,要永远待在他身边。
然而季云升这一等便是七日。
第一日他想着,只要她回来,他便原谅她,依然许他正妻之位,还让她做王家的义女,风风光光嫁入相府。
第三日时他已将那封信看了数遍,背面是他稍显不耐的字迹,正面是她最后留下的话语。他一边胸有成竹地等着,一边心中却有某个角落隐隐担心着,倒不是真信了那信上说不再喜欢他了的话,而是担心她在外面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叫人欺负了怎么办。
第四日属下传来消息,说那些疑似唐如漪的行踪已全部查明,其中有一艘前往荷花村的船已靠了岸,上面确有人说过见过这位年轻女子。
得知唐如漪无视后季云升的担忧终于放下来,但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怒意。
她竟是真不打算回头!
就这么愚蠢,哪怕多问一句王家主,多看看那身嫁衣的尺寸,都知道他要娶的根本不是什么王婉!
现在就为了这等吃醋之事和他耍性子胡闹,将来还怎么帮着他掌家?
第七日时他向皇帝提出南下巡查,此时已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正待出发。
他时常不由自主想起想到当日在西城门前,那个乞丐畏畏缩缩不敢看他的样子,现在看来,那副样子根本就是那只诡计多端,惯会使坏的小雀儿。
原先刚认识她时,他也曾被这样捉弄过几次,只是后来她在他面前乖顺,收起了爪牙,倒叫他彻底放下了戒心,真当她是株温柔无害的菟丝花。
连生不由自主开口道:“主子,此去南下,可是要寻唐姑娘?”
男人发出近似愉悦的好听笑声。
即使心中已经滔天盛怒,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反而笑容颇为雍容艳丽。
“穷乡僻壤的小东西,还不值得我费心思。”
连生犹豫道:“可是……”
却见他那向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子此刻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阴沉下脸。
“备季家最快的名驹,立刻启程。”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我要亲自,一个个纠察那边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