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代表季云升弄不来。他让人专门收了一库房的这东西,却并不想送太多给她,而只是给了小小一瓶,还嘱咐她不许多用。
季云升想得很简单,若是一次提高了阈值,往后她就不好哄了。
况且他是真的不喜欢她涂脂抹粉。
季云升其实知道,唐如漪一直都很好看透,无论他送什么都会欢喜雀跃,好哄得要命。
但精通人性,心眼比莲蓬还多的右丞还是选择用他熟悉的御人之术来掌控她。
让她满足,但不能太满足,让她高兴,但不能太高兴。
季云升以为她早就把这东西用光了,没想到她却收起来放到了这里。
再往下面,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刚翻开一个缝得歪七扭八的沙包,便有一只可笑的狗尾巴草映入眼帘,而后是吃剩下一半的糖葫芦,一只精巧可爱的小布老虎。
一件一件,让季云升恍如隔世。
他拿起那只小布老虎放在手心,眼前隐约又看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女,在荷花荡漾的傍水小村庄中,笑嘻嘻地举着这个小东西跟他说话的样子。
“喏,这个送给你,我们一人一只。”
她给这两个小玩意儿起名叫“不离”,永不分离。
季云升的那一只早就不见了,他没想到她的那一只却被珍藏着收在了这里。
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那些几乎快要忘掉的记忆再一次浮现上脑海。
不离,不离……
季云升将那只小老虎握在掌心,笑容骄矜又傲慢。
不喜欢他?怎么可能。
若不喜欢,怎么会把这些破烂视若珍宝,与他有关的事桩桩件件记得那么清楚。
没关系,她只是太过嫉妒,误会了而已。
待她回来他跟她解释清楚,那只小雀儿必然会满脸欣喜地再次扑入他怀里。
季云升无比确信。
——
他坐在这方小院中等着,漫不经心敲着折扇,从白日等到了夜色。
那张昳丽的面庞表情逐渐扭曲。
连生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但眼看天色渐晚,他还是战战兢兢道:“主子,可要回府去?”
依他看今日唐姑娘应当是回不来了。
季云升像是终于从长久的空寂中回到了现实。
他挽唇而笑,起身径自走出了院门。
“回府。”
等她回来,他要好好教训她一番,好叫她知道恃宠而骄的代价。
——
相府挂满了大红的灯笼,赤色的绸缎将屋内屋外都装点得喜庆无比,红烛在殿内悠悠燃烧着,贺礼堆了好几个屋子,一看便知这家有喜事。
然而婚礼的主人公却没有出现。
相府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生出半分的质疑,就像看不见那些喜气洋洋的装饰一样,照常工作着。
王婉正盖着喜帕,羞涩地坐在房中的床上。
外面传来沉稳有力地步伐声,她的心也跟着跳得更快了。
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
一双绣着金纹的黑色锦靴停在她的视线中。
而后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王婉的心怦怦直跳,语气羞怯道:“夫君,我在等你回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她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就在王婉打算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季云升终于开口了。
“你是谁?谁又是你的夫君?”
王婉如遭雷击,红帕下羞涩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夫,夫君在说笑吗?”
“我们的婚事有圣上亲赐的诏书,虽然夫君有事忙碌来不及拜堂,但妾身确已是夫君的人了,也体谅夫君公务的繁忙辛苦。”
一句话说得柔情小意,已然是大方贤惠的主母形象。
没有拜堂成亲又怎么样,赐婚的诏书一下,便是远在天边,这门亲事也算是成了。
想到这一层,她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方才的紧张忧虑全部散去。
然而下一秒,红盖头却被人一把掀开。
“夫……”
王婉蓦地对上季云升那双黑沉沉的瞳,本要叫出的“夫君”似是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家主难道没告诉你,我从未打算娶你。”
季云升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不耐。
王婉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夫君在同妾身说笑吗,妾身……”
她正欲开口,却忽然感觉被人死死盯住。
面前的男人黧黑的瞳幽深,眼神黑洞洞的,像一滩粘稠泥泞的沼泽。被他这么看着时,让人莫名起了些毛骨悚然之感。
王婉只觉得后背发凉。
只听见男人轻轻的声音。
“你脸上的妆,是谁给你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