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声，兜里的手机震动，茶听雨偏了下身子，正想查看消息，就听见抽血的医生啧了一声，提醒：“等一下，先把血抽了，别动。”

茶听雨坐正身子，乖乖地看着自己的血液流淌进紫色的血样瓶里。

“诶。”茶听雨刚起身，洛琪豫经过她轻声提醒：“她来了。”

茶听雨拿出手机看过去，只见向清许扭头看向别处，脚步却是径直走向自己。茶听雨走出队伍，站在原地等待。

“那个......”向清许咳了一声缓解自己的紧张，语速飞快，“我的手机没电了，你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她担心茶听雨不肯，又补充：“我妈给我寄了衣服，我得看看到哪里了。”

茶听雨眨眨眼，用余光扫向前头看好戏的洛琪豫。

“队里有备用机，你可以......”

“我记不住单号。”向清许打断她，口齿不清，“我记得，我们的账号是绑定的。”

说完，她又抬手做澄清说明：“当然，你要是解绑了当我没说。”

茶听雨的手指敲着手机背面，手臂晃动两下，置于向清许眼前。

“应该是没有。”她双手插兜，悠悠道，“我应该没有闲到一个个解绑。”

向清许被她这么一噎，又没有合适的说辞反驳回去，只好抿嘴瞥了她一眼，接过手机低声道谢。

她担心茶听雨察觉到端倪，先登录到她的微信界面，在新的朋友界面点掉红点，便眼疾手快地通过茶听雨的账号登录快递小程序。

她头一次做这样的亏心事，心跳得几极快，手指也不住地颤抖，陌生的手机在她的掌心摇摇欲坠。

“可能我记错了。”隔了一会儿，向清许心虚地撩着碎发，眼神飘忽，“我没找到，还是等回去了充电看吧。”

她上前一步，将手机塞回到茶听雨怀里，仓促甩下一句谢谢便逃离现场。

洛琪豫捂着胳膊凑近：“咋，找你什么事？”

“她手机没电了。”茶听雨低头滑动着屏幕，不禁疑惑地嘶了一声，“奇怪，刚还收到消息提示，怎么现在又没有了？”

“她手机没电了就来找你？”洛琪豫夹着嗓音一脸暧昧，“现场那么多人，她那么多同事，怎么不找别人借，偏偏找你这个不欢而散的前任？”

“我们之前绑定了很多账号，她要看快递单号，只是......”茶听雨突然一顿，大脑在一瞬间转弯。

“反应过来了？”洛琪豫笑道，“我活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过快递账号还能绑定的？”

她放下衣袖，在经过茶听雨时故意放慢脚步。

“会不会是某个前任故意找的借口？”

--

结束一轮体检，东关镇大部分居民都已采集了血样进行检测，余下出行不方便的，便只能上门拜访。

这一任务倒是更容易写一些内容，茶听雨拿着稿子和体检人员的名单，跟在洛琪豫身后前往第一位居民家中。

天气正好，不少人趁着暖和的阳光清扫院子，带头的科员领着医疗队伍走过庭院，在众人的瞩目下朝受访家庭走去。

“有人在家吗？”科员敲了敲门，又仰头大喊，“张婆婆，我们来给你们婆孙俩做体检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做体检有鸡蛋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嘹亮的嗓音穿过院子，连带着秋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动作。

“怕是老人家行动不便，还在睡觉。”科员解释，“这样，我们进去看看，张婆婆还有个孙女，今天周六，估摸在家。”

正说着，二楼的阳台探出一个脑袋，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衣领也是翻着，像是刚睡醒的模样。瞧她这身板，该是踩在凳子上使劲往外探身，洛太平赶忙诶了一声，张开双手示意孩子回去。

“你们谁啊？”她用稚嫩的嗓音问。

“小妹妹，你婆婆醒了没有，我们是医生，来给你们做检查的。”

女孩点着嘴唇哦了一声，又问：“会来打针吗？”

领队宠溺一笑：“不打针，就给你们看看你的身体健康不健康。”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两袋饼干，“做完检查有奖励哦。”

女孩的眼睛一亮，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从楼梯里传来欢快的脚步声，她从楼梯的拐角探出半个头，怯生生问：“做了检查就有吗？”

领队笑：“有，你有，你婆婆也有，你们可以一起吃。”

女孩这才大胆出来，她的衣领还没翻下去，只是头发稍稍乖顺了许多，看样子是在下楼前特地收拾了一番。

“婆婆还在睡觉。”她轻声轻语，“我先去叫婆婆起床，你们声音小一点，别吓着阿婆了。”

说着，她的身子后仰，大致看了眼跟前的大人，便晃着双腿上楼。

张婆婆的身子不太利索，就连起身也要费很大的劲，她常年躺在床上，起居就靠上门照顾的志愿者和相依为命的六岁孙女。见到来人，她先是口齿不清地说了一通，再推推孙女的肩膀示意她搬凳子过来让大家坐下。

“不用这么麻烦。”领队赶忙制止，“今天来呢，就是给你们婆孙俩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她伸手抚摸着女孩的脑袋，温柔道，“小家伙，你先去检查吧。”

向清许顺势拿出体检单，眯眼笑道：“张若雅小朋友，过来我们量个身高。”

孩子对外界素来没有防备心，张若雅应了一声，眼睛瞟着放在一边的饼干，咬着嘴唇跟去。

她的心情雀跃，样样配合，直至被人猝不及防地抱在抽血台上，这才喊破了嗓子哭出来。只是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一个大人的怀抱。

“这孩子就是这样。”张婆婆靠坐在床头，任由医护人员为自己量血压，“从小到大就怕打针抽血，用什么哄都不行。还是你们本事大，先把她骗过去，再抱着她打针。”

再落地时，张若雅哭得眼睛通红，一滴泪挂在眼角欲坠不坠，她瘪着嘴巴，手背用力地抹着眼泪，一脸委屈地接过向清许的饼干。

“谢谢姐姐。”她的嗓音里还带着哭腔，却不忘在接过饼干时弯腰道谢。

“不客气。”向清许夹着嗓子笑道，“勇敢的孩子才不害怕打针，你看，这饼干就是你勇敢的奖励。”

张若雅的鼻子一抽抽的，她紧紧抱着饼干，脸颊上的眼泪顺着泪痕掉入她的嘴角。

“嗯！我是勇敢的女孩子，我不能哭。”说着，她的余光瞥见向清许手旁的针管，嘴角不自禁地一撇，像是回忆起针尖刺入肌肤的痛感，眼看着又要哭出声。

“哎哟哟。”洛琪豫赶忙上前，挡住张若雅的视线，“怎么有这么乖的小人儿啊？”她抱起张若雅就往外走去，“鉴于你这么乖，姐姐决定给你一个奖励。”

“不哭不哭，往后我们都不怕打针了好不好？”

茶听雨收起摄像机，低头查看拍摄的画面。她的任务艰巨，得确保拍下足够的满意的照片供洛太平剪辑。

突然，她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动。画面里，向清许的长发挽在脑后，眉眼弯弯，正俯身隔着抽血台安慰红着双眼的张若雅，。她的表情温柔，自窗外投射的阳光正好照射在她的后背，使得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