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想出国留学,就报了一所语言学校。在学校里,我认识了马思远和……徐薇。”
“但最后我没拿到证,只能在香港打工。徐薇白手起家,成立了金阳贸易。马思远成了她的下属,然后他们两个结婚,但感情不和。”
“后来我和马思远偶遇,马思远出轨,没过多久就被徐薇发现。两个人要离婚,但财产分割没谈拢。马思远为人贪心,要的太多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许诗情的回答有些语焉不详,但态度还算配合。
梁漱音又问了一些问题,见许诗情不能给出更多回答,就准备告辞。
许诗情将人送到门口。
在关门之前,梁漱音注意到许诗情手臂上,有纹身又洗过的痕迹。而且看得出来洗过很多次,皮肤都被灼烧落疤。
但当初那处纹身一定很深,因为即便如此,梁漱音依旧可以模糊看出那处纹身的模样——
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察觉到梁漱音的目光,许诗情立马放下袖子,遮盖住了那处疤痕,动作过快,居然隐有几分慌张。
“Madam是还有什么事吗?”
梁漱音想了想,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徐薇关系怎么样?”
许诗情一怔,笑容变得难看。
“不、不太好。”
梁漱音敲了敲记事本,嗯了一声。
*
和关琅姿一起下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直到出了村屋,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道:“许诗情有问题。”
“她对马思远的称呼太生疏了,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梁漱音说。
关琅姿接住话:“确实,Madam梁对我这个前任,都不会直呼全名,还会礼貌的叫个职称。”
梁漱音:……
关琅姿耸耸肩:“只是情景带入,我们继续。”
梁漱音吸了一口气:
“正常人不会吃这么多海鲜,再怎么喜欢也腻了。更何况,她还一直把虾壳堆在厨房里不清扫,像是在用这股腥味儿掩盖些什么。”
关琅姿点头表示同意。
“而且她谈到徐薇的表情也很古怪,徐薇找人砸她房子,两个人还是情敌关系,她居然没有恨得咬牙切齿?”
关琅姿摩挲指尖:“看来查许诗情这条线是有用的,你的感觉很敏锐。”
“谈论案情就讨论案情,干嘛忽然夸我一下?”梁漱音甩了一下短发,“有句话叫‘骄兵必败’。”
“上次和我顶嘴后,我还以为Madam梁不会再听我的话了。”关琅姿挑眉。
梁漱音忍不住摸摸鼻子。
她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说好不再听关琅姿的话的。
一定是以前听太多,习惯一时间没改过来!
梁漱音暗暗唾弃自己一遍,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
“工作时间摒弃私人恩怨,跟工作有关的事情,我该听还是会听的。”
“就算听完之后,Madam会骄兵必败?”
“咳咳,对。”
“哦,那这样的话,我再重复一遍。”
关琅姿声音平稳又冷静,带着无与伦比的信服力。
“Madam你很厉害,感觉很敏锐,我相信你在刑侦领域有自己独特的天赋,你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警察。”
“梁漱音,我和你妈都不期望你能当什么厉害的警察,我们只要求你老老实实接住这个编制,别给我们梁家丢脸!”
这是梁博源在2007年的暑假,给梁漱音打的第二个电话。
夏夜凉如水,乡下的夜空连星子都比城市璀璨。
梁漱音就蹲在养猪场外的草坪上,抱着膝盖看天,顺便回答电话那头的骂声。
“我知道我很笨,没有你们帮忙可能一辈子都很差劲,但我还是不想当警察。”梁漱音声音低低的。
“你还想着当黑老大?!梁漱音,脑子有病啊?!”
回应梁漱音的,是电话里更为暴怒的声音。
梁漱音的声音更低了,嘟嘟囔囔的,像蚊子一样盘旋。
“我其实也不是真想当黑老大……做其他行业也可以,但我就是不想走你们安排的路子。这样就好像……我无论干成了什么,都是你们的功绩,但不是我的成功。”
梁博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都要被气懵了,音调一下子拔得老高,几乎破音。
“就你那个脑子,你干其他行业能成功到哪儿去?!和你两个哥哥比,你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话梁漱音听过很多遍,几乎连流程都能复制。
接下来就该是陆凤登场了。
果然,电话那边传来陆凤的声音,语气虽然是安慰,但内容还是老三样。
“小音啊,你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你好,想让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你也知道,你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但凡你读书上有点天赋,我和你爸就送你出国了。你……”
陆凤的话还没说完,但梁漱音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放任自己躺在草坪上,听盛夏里幽幽的蝉鸣,热热的夜风吹在脸和胳膊上,她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也是一只蝉。
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听不懂批评,也不用去设想未来。
只需要在晚风里迎合着蝉群一块儿低鸣。
但她发不出其他声音。
因为人类的蝉鸣是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