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波奔涌着找到了它们的目标,共鸣的震动摧毁了承重墙。
夏子越紧盯乔雪君的双眼,这一次,他才是那个恶鬼。
林瑀赶到极昼署的时候,只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似乎晃动了一下,像是地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极昼署内的每一个乔雪君都停止了运作,她们呆呆地原地倒下,只是一具具空壳。
过了很久,在混乱不堪的人流中,林瑀抓住了几个慌乱奔跑着的同事,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极昼署地下十一、十二、十三层塌陷了,飞扬的砖石泥土掩埋了下面的一切。
林瑀一直在给夏子越打电话,但没有人接。
后来他又不知听谁说,夏子越可能被埋在废墟下面了。
可极昼署大楼的结构被震动,不知会不会有继续坍塌的风险,林瑀着急忙慌地说:“我去救人!我没事!我不会死!”
于是,林瑀和几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心玉拥有者带着装备进入了地下,在废墟中,他们挖出了一具又一具乔雪君的尸体。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林瑀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他的手指不断地流出鲜血,又在殇火的作用下不断复原。乔雪君破碎的脸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惧变得麻木,甚至开始对这张脸感到怨恨。
终于,他挖出了一只不一样的手臂。
那个人被很多个乔雪君包裹着,林瑀踹开那些乔雪君,才小心翼翼把他挖出来。
是夏子越,是他!
林瑀欣喜起来,呼唤着同伴,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人了。夏子越的手无力地垂着,皮肤上沾满了鲜血和沙土。但是没关系,极昼署内有着治愈相关的心玉,一定可以治好他。
夏子越其实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心玉叫什么。
大家只知道他的能力是剧烈的噪音,是个很好用的群攻性技能,但不知道他心玉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点亮它的,又提供了什么样的情绪。
夏子越的心玉,名为“鬼哭”。
他不想说是因为挺不酷的,他最开始点亮心玉只是因为:想要自己的声音能被人听到。
夏子越小时候其实是个很怯弱自卑的孩子,他父母早亡,寄养在亲戚家里。亲戚虽然给他一口饭吃,但对他很冷漠,从不会认真听他说话。夏子越那时候很沉默,总战战兢兢的,很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大人们不高兴,他就又没有家了。
他在学校里也没有朋友。他成绩好又胆小,被捉弄也不会去告状,坏孩子们最喜欢欺负这样的孩子。他们会骂他是没人要的孤儿,会在没人的地方打他,他小小声地说“你们不要打了”,但是没有人会听他的声音。
有一天,那几个孩子又来欺负他,他们将夏子越赶到无人的荒地,把他像种萝卜一样埋在土里,只把头露出来让他呼吸。然后他们对着埋他的小土堆尿尿,嘻嘻哈哈笑着跑开了。
他们没有再回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上传来零星的狗叫。小小的夏子越开始感觉到害怕,可是他的手脚都被紧紧埋在土里,瘦小的他无法挣脱。他期待着大人们会来找他,他大声地呼救,几乎喊破了喉咙,可是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他浑身冷得像冰,胸口被压着,窒息般地疼痛,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在这里了。
第二天,太阳从东方升起,有一个起早给菜地浇水的老伯路过,发现了夏子越,救了他。等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发现其实并没有人出来找他。
他想要有人听见他的声音。那一刻他想,他一定要成为有权势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父母、孤身一人,亲戚们不会这样忽视他,同学们也不敢欺负他。如果他是有权势的大人,站在高位,他们还敢这样忽视他的声音吗?
那之后,夏子越摒除一切杂念,努力学习。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读了金融管理和国际贸易双学位,又因心玉相关事件进入了极昼署,被薛明世看中成为了他的助理,一步步走到今天,几乎成为了整个月组最有权势的人。如今,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人会听。
可是他也渐渐发现了,真正让人们倾听他的,并不是权势。
你说的话,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听。
夏子越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他的爸妈还在,夏子越记得他们感情很好,妈妈说话絮絮叨叨的,大多数都没什么意义,但是爸爸总是听得很仔细,一边听还一边笑。
如今,他也有了很多会听他说话的人。
林瑀会听,虽然老是跟他来回呛嘴,不放过每一个能反驳到他的机会。
笑笑也会听,她笑点很低,总是被他很简单的三言两语就逗得咯咯笑,骂他没个正经。
甚至薛局也会听,虽然他才是老板,但夏子越开口说话时,他总是会露出认真聆听的态度,从来不会冷落任何人。
最好笑的还是当年他们四个人一起出任务,开着车在街头寻找心玉的踪迹。他问“你们想不想听八卦”,几个人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六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夏子越在后视镜里看到,觉得实在是好笑极了。
生活真的很好,哪怕前面经历了很多磨难,但能让他走到今天,夏子越仍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瑀被人挤开了,同伴们拥挤到夏子越身边,似乎在做检查。林瑀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的手机响了,正在他的口袋里震动。
他接起来,电话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逐日计划同事的声音传了过来:“林瑀!大事不好了!薛局的信号丢失了!”
林瑀沉默着,对面就接着说:“信号忽然就断了!我们重启了通道但是仍然没有连接上,我们派备用的无人飞船进去找了,也没有找到!”
林瑀抬起头,对上了对面夏子越糊满了血的脸,他紧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夏子越手上的极昼署手环还在,它宣布了结果,这一次,林瑀闭塞的耳朵像是被打开了,他听清了最终宣判。
“夏子越,生命体征消失,已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