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殇火会再次得到能量?又为什么,它无视了主人的命令,自行驱动?
那之后,宋晴思考过无数遍,甚至在生丹世界中再见到那个人时,她想过要亲手杀掉他,好让一切回归原样。
死去的人不该再活过来。
可是从大椿树梦境中出来,宋晴好像忽然明白了事情的因果。
心玉似乎有着超越常理的力量。殇火难道是超越了时间,提前知道了这一切吗?知道她和林瑀之间即将产生的羁绊,知道如果是如今的她,她会想要留下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违背自然规律、一厢情愿地强留下他。所以那一夜它才自行发动,代替宋晴在故事的最初救下了他吗?
在民宿里并肩加班的那个夜里,在林瑀走出卧室和她交谈之前,其实宋晴正在和八方的上线对话。
她想要询问:“除了提供对应的情绪,是否还有别的办法给心玉充能?”
“没有别的办法。”对方回答。
宋晴心底冰凉一片,一时失去了方向。
“不过……生老病死四件心玉是例外。”对方又回复,“它们彼此之间的能量是互通的。如果你找到别的心玉,或许可以用它们给你的殇火充能。”
这么意有所指的一句回答。要放在平常,宋晴不会轻易信的。
但是林瑀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殇火的能量即将再次耗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明明上一次放手时她还以为自己成长了,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命运前变得懦弱,设法去强留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可是如今理智却节节败退,私心占领高地。她想要找到牵机,给殇火充能,让林瑀可以继续活下去。
她独自一人前去了牵机即将出现的位置,独自进入了迷雾之中。在层层叠叠的幻音和漫长的漫长的见不到终点的跋涉中,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中生出了疲惫,而疲惫中滋生了怨恨,怨恨又被数倍地放大。她最终败给了牵机,被粘稠的浓雾所吞噬。
那之后,她失去了意识。
“我……已经死了?”林瑀不解地重复了这句话。
在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在那个自己莫名其妙醒来并且丢失了一段记忆的漆黑小巷里,自己原来早就死了,腹部被破开了巨大的伤口,鲜血流淌了满地。
那他现在算什么?
林瑀暂顾不得想更多,对着几乎重新陷入粘液包裹的宋晴喊:“先别管那些!别被牵机控制,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天空之上一束明亮的光柱自上而下,忽然间笼罩了他们。林瑀不受控制地眯起了眼睛,风中传来了螺旋桨由远及近的巨大噪音。
面前的宋晴似乎再次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晦暗,又被剧烈的光照所刺激,猛地拔开了插在林瑀胸口的利刃。绿色粘液重新将她包裹,她困兽一般地躲避着光柱笼罩的范围,可是光柱紧追着锁定了她。
那刀刃刺得并不很深,林瑀吃力地用手按住伤口,踉跄着前行几步,想看清来的人是谁。
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他们的头顶,并没继续下落,而是扔下了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那东西长了眼睛般地直追宋晴而去,在半空中飞快地变形为一只金属巨爪,猛地坠下,爪尖甚至穿透了楼顶的地面,狠狠地抓入了钢筋混凝土内,将宋晴死死地压在下面。宋晴在牵机的操控下疯狂地挣扎着,却始终无法脱离金属爪的束缚。
不是夏子越他们!林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朝着宋晴扑过去,想要帮助她逃脱。
直升机上垂下几根绳子,顺着绳子落下了七八个全副武装并头戴面具的人,他们不惧牵机的毒气,手里持着缠绕有蓝白电光的钢叉,朝着宋晴围去。其中两个人则朝着林瑀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林瑀试图躲开他们,他冲向宋晴的方向,却被那两人不由分说地反扭手臂摁在了地上,“我是警察!我是被派来解决这里的异常的,你们放开我!”
可那些人全然不理会他。
林瑀看见他们用带电的钢叉刺中了宋晴,看见她战栗着尖叫。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过去,手指死死地抓进了地面,却被身后的两人摁住,无法动弹分毫。
“我是极昼署的人!你们放开我!”林瑀大喊。
终于,宋晴失去了意识,她身上的绿色粘液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又蛇一般爬回她的身体,反反复复。那些人放下了钢叉,金属爪紧跟着收紧,吊起了宋晴,向着直升机上收去。
林瑀听见自己身后的人问道:“目击者怎么处理?”
似乎是对讲机里传来了什么声音,林瑀没有听清。
身后那两人接了命令,无视他的挣扎,将林瑀提了起来。他努力地扭过头,视线只扫过了那些人制服旁的徽章,上面绘着一个重影的八边形。他们拖着他向后,然后猛地,将他向后抛去。
林瑀胡乱地挥舞手臂试图站立,却发觉脚下一空,身体朝后跌落,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那些人将他从楼顶扔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似乎只有一秒,又仿佛有很长。他不甘地仰头看向天空,看向那道明亮的光柱里被拖着向上而去的宋晴。他伸出去的手努力地抓着,却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