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对于大兽的事,其实了解得并不算太多。
只知道先界分为两半,以天极谷相隔,天极谷的那头是绵延无尽的死火的火海,火海下是由无忧君全部灵力凝结而成的泯天大阵,镇压着将带来灭世之祸的大兽。
从没人见过大兽,又或者,曾见过它的人都已经死了。预言中它苏醒的那一天,滚滚烈火将自西向东席卷而过,整个世界都会被顷刻烧个干净。
但那也没什么。望月想,终归一死罢了。
就像是凡人所种的庄稼,被大火烧尽了,也不过再等一年,新的种子就会重新发芽。他们也不过是新一茬的种子,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更新的种子。
他们会死,但地不会死,世界不会死。
等到再一次的月首,惯例里所有人聚齐向天极谷内输送灵力的那天,望月才再次见到了朔月。
她单手持戟,凌空而立于所有人的前方,长发在热浪中猎猎飞舞。望月顶着死火的炽热,又往前走了几步,生丹在她体内运转起来,她觉得体内灵力比以往充盈了数倍,即便是站在更加危险的前方,即便她连着司星的份注入了双倍的灵力,她也仍觉得行有余力。可是……仍然比朔月差得远了。
朔月的灵力就像是一座永远也越不过的高山,深不可测地伫立在她面前。
朔月究竟……是何时变得这么强的?
犹记得她们还在一起时,朔月虽也总喜欢逞强、总要站在她面前保护她,但却并没有此时这般让她望而生畏的感觉。这份变化太过超然,没有原由,令她心生不安。
一切,似乎都是从她离开千千阁开始的。她究竟为何离开?又在对她隐瞒着什么?
无名殿前的无忧,也仍在千百年如一日地悠闲度日。
望月从凡界回来后,他也悄没声息地回到了无名殿,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仍旧日日在殿前的雪昙花丛间晒着太阳小憩,一边吃点心一边翻着不知从哪淘来的闲书,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望月来看他的那天,无忧君难得没有懒在塌上,而是坐在她对面,微笑地看着她:“你成功点亮了星星,有什么体会?”
生丹从望月手心中升起,光芒呼吸般起伏,像一颗跳动的金色的心。
“灵力……充盈了许多。”望月将生丹握在手心里,细细感受着,忽而抬头又问,“生丹就是最亮的那四颗星星之一吗?”
“是的。”无忧君点头,“至高的那四件星玉是:生丹、大椿、牵机、殇火。分别代表着人类的生老病死。”
“人类的……生老病死。”望月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却并未觉得自己全然理解了。
“生之喜,老之忧,病之怨,死之惧。”无忧君解释着。
那生丹……代表着生之喜吗?望月凝视着手里的生丹。
可是,她点亮生丹的那一瞬间,明明并不觉得分毫喜悦。
“师父,那我要如何点亮剩下的三件星玉?”望月虚心求教。
“那是人类至深的四种情绪,你若不真的成为凡人去细细体会,又怎能一蹴而就,真正地拥有人之心呢?”
凡人望月短短一生,还尚未老去,更未曾体会病痛和死亡。无忧君的意思,是要她继续下凡历练吗?
可望月正怀疑朔月要支开自己做点什么,此时或许并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好,我会再考虑的。”望月说。
只获得了一件星玉,所得到的灵力还远远不够。那她要如何才能帮得上朔月?
望月回到了千千阁,像过往的数百年一样,静坐于三千面芥子镜之前,观察着其中无数凡人的故事,试图从他们的悲欢离合中学习人的感情。
人是很复杂的个体,他们的情绪热烈而繁杂,往往一个眼神就可以包涵五味杂陈的心绪,像一团五颜六色的线头交缠在一起。可是星玉的需求是精密且苛刻的,只有最纯粹的情绪才可以点亮它。
望月在千千阁见证过亿亿万万的故事,在它们之中也只有数千个故事曾爆发出巨大的情绪能量,那些能量穿透芥子镜,点亮了先界上空的星玉。而那个点亮星玉的凡人也得以在那一瞬间,脱离凡胎,飞升入先界,成为这里的一员。
望月试着从他们的故事里尽力感受,但是镜中的故事终究只在镜中,离她太远,和真正作为凡人活过还是不一样的。
她不由又想起了凡人望月的人生,十数年的经历,却超越了她数百年于镜前修行的时光。那段人生虽然苦痛,但却是有色彩的。
仙者永恒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则更像是一种空无。
司星的面孔和那段时光紧密联系着,也蓦然出现在了她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