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了先界,但是,却没有点亮任何一颗星星。
望月领着他来到无忧君的住处,无忧君只扫了他一眼,就又半阖上了眼睛:“不是满月。”
“不是?”望月愣住。
芥子镜已经多年没有动作,先界也很久没有迎来新的仙者,而今夜的镜子光芒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望月还以为,这一次会很不同。
无忧君耸了耸肩。
望月跪坐在原地,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无忧君看她这样,只好抬起头来,询问那个男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男人皱了皱眉,“我不记得了……”
“怎么会呢?”望月扭过头,“那你是因何来到这里?”
“我都不记得了……”
无忧君轻轻一挥袖子,空气中凝起一片轻薄雾气,雾气中显现出千千阁内的景象。穹顶之下的无数面芥子镜之中,有一面镜子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镜面被一劈两半,已无法显示镜中的景象了。
镜子坏了,既看不到他的来处,也暂无法得知他的名字了。
无忧君想了想,对望月说:“想必是过来的时候出了些差错,记忆受损也很正常。”
望月只好点头。
无忧君:“先安排他去司星殿吧。”
司星殿,是一直空置着的一处殿宇,距离千千阁很近。
望月猜想,无忧君多半是希望自己多关照新人。毕竟他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甚至也没有记忆。
“你既记不得名字,今后又住在司星殿中,我便管你叫司星,可以吗?”望月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失去记忆来到陌生的四方,司星神情紧张,一直四下打量着,时而皱眉思考。
他忽然开口:“镜子……”
“什么?”
“你们刚才说的那面镜子,是什么?”
“那是千千阁内的芥子镜,每面镜子都是通往一处凡世的通道,你来的那面镜子不知何故坏了,所以暂时无法看到你的来处。”
“那还能修好吗?”
“我会尽力,但芥子镜从未损坏过,我并不能确定。”
司星沉吟片刻,又问:“一直修不好会怎样?”
望月想了想:“也不会怎样,最多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可是你既已从凡间离开,再不会回去,过往种种对你也并非如何重要。”
“来了这里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原来的地方了吗?”
“不是不能,是不会。你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凡人于你便如蝼蚁流萤,再不会是你的归宿了。”望月说。
与无忧君告别后,两人离开了无名殿,穿过辽阔的雪昙花丛,不久便行至一道清可见底的小河边,流水潺潺,望月轻甩长袖,翩然飞起,落在了湖对面的草地上。司星却止住了脚步。
“过来这边。”望月对他招手。
司星也学着一甩衣袖,但无事发生。
望月便又轻飘飘落回司星身边:“用灵力运转周身,然后汇聚于脚下。”
司星闭上眼,似乎是很努力地尝试了一会,然后睁眼无奈地笑笑:“灵力是什么?”
望月一愣,她还从来没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灵力,就像是水和空气,是他们世界的一部分。每个来到先界的仙者都会感知到这世界的灵力,并无师自通地学会如何积攒灵力、运用灵力。
望月握起了他的手,司星只感觉到仿佛有一阵奇异的旋风,顺着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旋转着钻入他体内,在他肢体内游走,一时像溪水般冰凉清爽,一时又如春风般和煦温暖。他脚下忽然腾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望月施施然越过了河流,飘落向了对面的草地。下落时连脚步都是轻的,他甚至落在花草之上,而它们并未被踩断,只是微微弯折。
望月松开了手,司星立刻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走吧,前面不远就到司星殿了。”望月走在前面。
司星揉揉发麻的膝盖,赶忙跟上。
司星殿很快从远处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它坐落在一片悬浮于天的河汀之上,河水里闪烁如有星河,从四面垂作瀑布而下,消散在脚下的云雾中。殿宇恢弘巍峨,穹顶为一整片金色的星盘,正缓缓旋转着。
望月又拉起了司星的手,带着他飞起,落在了司星殿前的小汀上。
司星仰头看着殿宇上面的星盘,它们可空中清晰可见的星星一一对应着。他半晌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望月先发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司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里的星空和我印象中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