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之事,现下也暂无办法,只等明日与其他宗门商议后再定。
他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儿子,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裴安荀和那凡人女子之事。
那日裴安荀和那女子回去,榆婉第一次,破天荒地同他吵了一架。
他从来不知晓,榆婉原来也会发脾气,他一直以为榆婉是温顺的、是没有性子的。
那日榆婉哭着对他说:“裴延,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灵兽都尚且通人性,你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竟还下如此重的手!”
“还有那个姑娘,安荀好不容易长大了,身边有了个人,你倒好,什么都不问直接就骂人,说安荀的不是。裴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从未好好如对待简之一般对待过安荀!?”
他本是不想理会的。
可看到榆婉哭得快断了气的嗓音,他还是心疼。
终究是自己的发妻,又怎会舍得。
可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如此行事。
简之太过优异,他几乎未曾操心,他就飞升了,所以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去带一个普通的孩子,如何与他交流。
裴延端着杯盏,瞧着里头翠绿的茶叶。
就如同现在。
他想问裴安荀,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顿了一会儿,裴延放下茶盏,短促地轻咳了一声,有些别扭道:“那个凡人……叫什么?”
裴安荀未曾料想到裴延会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沈恬。”
裴延“嗯”了一声,又问:“你……决定好了,就是她?”
“嗯。”裴安荀点头。
裴延揉了揉眉心。
裴安荀自小便是个执拗又认真的性子,他认定之事,拼了命也要完成。
认定之人,怕是此生都不会放手了。
可沈恬是个凡人,寿元太短。
裴延静默许久后,才缓缓道:“玄宗有本禁书,书中有一秘法。”
他顿了一瞬。
“打入咒印,便可令此世之人,带着躯体、魂魄与记忆转世。”
裴安荀只觉浑身血液都烫了起来。
“但此秘术涉及天道因果,代价有二,其一、施术之人折百年寿命,其二、被施术之人今世死后躯体即刻便会……灰飞烟灭。”
“且秘术需她心甘情愿。你若欺她,咒印不成。”
“所以,你需问她,愿不愿意让你为她折寿,她愿不愿意此生死无全尸。”
折寿百年,裴安荀根本不在乎。
他是沈恬救下的,这条命都已经是她的了,莫要说百年,若是能让沈恬活下去,他这条命都可以给她。
可死无全尸……
裴安荀只觉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沈恬。
他不敢想,那样鲜活灵动的姑娘,死后却连一捧灰都留不下。
即便能带着一切转世,可这世的她,什么都不会剩下。
裴安荀的指尖轻微颤着。
方才的希冀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光芒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裴延看了他一眼,垂眸不语。
他摸了摸袖子,从中取出一块令牌,用灵气送至了裴安荀面前。
“这是你的。”
裴安荀抬眼看向那块令牌,上头刻了个荀字。
这是他玄宗弟子的身份令牌,渡劫之前,他将这块令牌交给了护法弟子。
后来,他被逐出宗门,这块令牌便成了他不愿提起的东西。
见裴安荀久久没接,裴延叹息道:“而今你周身气息纯粹,已经可以拿回它了,这宗门,你想回便回,想在那村子呆着就在那村子呆着。”
之后那句话,裴延启唇了好几次,终于才出口。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罢,他又喝了口茶。
裴安荀看着面前的令牌,玉牌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如此熟悉,可再次见到它时,却恍若隔世。
他缓缓伸出手,握紧了它。
见裴安荀拿回令牌了,裴延的心才稍稍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道:“去吧,要同你说的都说完了。”
裴安荀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了身。
忽而,裴延的声音又响起。
“秘术之事……你可以与沈姑娘商议一下。”
“这是她的命,她有权决定。”
他放下茶盏,目光继续落回桌面那张图纸上。
裴安荀看着父亲的侧脸,明明是极为熟悉的脸,可却又陌生得如同第一次见到一般。
“好。”
他转身,朝着殿门处走去。
走至门口时,裴安荀停下了脚步。
“多谢。”
裴延的身形顿了住,很快,他挥了挥手道:“去吧。”
裴安荀踏出殿门,御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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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恬啊,家中米快没了,刘叔家还有多的米,你去买些去。”李岚意朝着沈恬的方向喊道。
“好~”沈恬应了一声,取了碎灵拿了个布袋就往外走。
沈家一开始也是有田的,可后来杂货铺收入还不错,便将田租给了村里的刘叔,刘叔每年也会将收成的一半分给沈家。
沈恬刚出门,就见到裴安荀回来了。
她对着他笑道:“你来了正好,帮我干个苦力呗~”
裴安荀点点头。
二人去了刘叔家,刘叔自然是怎么也不肯收沈恬的钱,可临走前,沈恬还是悄悄把钱给留下了。
裴安荀抱着一袋沉甸甸的大米走在沈恬身侧。
沈恬掰着手指头在算东西。
再过几个月,又是收新米的时候。
无峰村的稻谷一年只能收一次新米,按照凡人的寿命,那么她至多也就只能吃上四五十次新米了。
用年来形容,四五十年好像极为漫长。
用次来形容,四五十次好像也没多少。
沈恬偷瞄了一眼裴安荀。
既然下定决心要和他在一起,那就趁着还在世的时候好好珍惜当下。
“在想什么?”裴安荀柔声问。
沈恬看向裴安荀,眼中落寞一闪而过,很快换上了笑意,“没什么,就是在想,到时候用新米做饭,可香可好吃了~”
裴安荀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沈恬的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
沈恬生怕他追问,连忙道:“对了对了,今日你去玄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裴安荀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垂了眸轻声道:“回去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