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竟觉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心疼?
沈恬还在咂摸着他眼里的意味,可裴安荀已经坐下,舀起一勺药汁,轻柔递到她唇边。
握着勺子的指节处可见清晰红印。
应该很痛吧。
他也不知道吭一声。
药汁的苦味一缕缕传入鼻腔,沈恬又忍不住皱眉。
救命,一闻就知道好难喝。
裴安荀握着勺子的手微顿,甚至微微向后缩了下。
汤勺中的药汁极轻地晃动了一瞬,激起小小波澜。
那手就这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像是在害怕,更确切的说,好像是在害怕被她……讨厌?
沈恬这才回过味来。
他心思细腻,昨日又经历那那般事情,她今日一见到他便蹙眉,怕是他有所误解。
沈恬半支着身子,看了眼他手中的汤勺,撑着身子向前,屏气张嘴将药咽下。
又苦又酸又涩,沈恬险些将药反出来。
她捂着嘴看向裴安荀,面上皱成一团,显然不想喝了。
裴安荀看着勺子中空了的药汁,又看向沈恬难受的模样。
他好像明白了。
她不是讨厌他,她应当是……怕苦。
看着她如临大敌一般看着他碗里的汤药,裴安荀眸间染上了些笑意,可手中却又舀了一勺药汁递至她唇边。
“喝完。”
沈恬摇头。
好难喝,不喝。
“冷了更苦。”
沈恬摇头。
骗人,不冷也苦。
裴安荀又将药往前递了递,沈恬捂着嘴脖子往后缩了缩。
可沈恬失策了。
她该知道的,裴安荀很有耐心。
他就举着药也不动,药冷了,他就再热上,也不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瞧着她,像只等待着主人垂怜的小狗一样。
可恶,这不是利用美色道德绑架吗!
沈恬心软了一瞬,松开了捂着唇的手,咬着勺子将药喝下。
苦。
沈恬又蹙眉。
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第三勺已经送至了她的唇边。
沈恬咬咬牙,这个男人未免太得寸进尺了些。
她想瞪他,可看见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就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乖乖咽下他送来的药。
紧接着便是第四勺、第五勺、第六勺……
直至到了最后一勺,沈恬几乎看直了眼。
最后一勺的药里,有浓稠的沉淀,一看便是整碗药的精华所在。
沈恬想也不想,伸手便想将他的手推开,可手上无力,覆住他手之时气力绵软,推不动。
这般动作,不像是在拒绝,反倒像是在撒娇。
沈恬面上唰的一下红了。
放都放了,现在收回来反倒像是心虚。她只得维持着动作讪讪道:“不想喝了,苦。”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柔软而温暖,那份暖意从手背开始,渐渐蔓延了全身,最后流入了心头。
“最后一勺。”他垂眼看了下药汤,“喝完便好了。”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
最后那一勺,怕是要苦死她了。
沈恬摇了摇头,表情坚决,显然一副与那药汁不共戴天的模样。
“好。”
裴安荀见她实在不想喝,便想收回勺子。
沈恬眼睛一瞥,见到他手指上的烫伤。
握住他的手轻轻用了力。
真的是很轻的力道,但是裴安荀感受到了。
他顿了动作看向她。
“那个……”沈恬舔了舔唇,“我喝了吧。”
话一出口,沈恬就后悔了。
可裴安荀却没有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趁着她张嘴的间隙便将药塞了进去。
沈恬被苦得湿了眸子。
早知道便不因着可怜他喝最后一口了。
沈恬收回手,柳眉刚拧上,唇边又被塞了一个东西,闻着有芝麻的香气。
这味道,特别熟悉。
沈恬启唇,轻轻咬住。
芝麻和饴糖的香气瞬间掩住了口中的苦涩,是柳姨做的芝麻糖。
见她面上的表情缓和,裴安荀的眸中才浅浅泛起笑意。
沈恬含着糖,口齿不清问:“糖是哪里来的?”
“去医馆时,柳姑娘给的。”他答。
窗外的天光悄悄洒在床头的二人身上,裴安荀目光掠过窗外天色,忽然想起在春季的一日,她曾笑着捏着帕子将一块糖送入他的口中。
他本不喜吃甜食,可那日糖的甜味,他却记了许久。
“对了……”
沈恬吃完了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待问的问题。
光是想想,沈恬就不好意思开口。
可眼下两人独处,正是询问的好时机。
她一会儿抿唇,一会儿垂眼,一会儿动了动手指,一会儿又看向裴安荀。
沈恬觉着现下的自己和犯了多动症一般。
裴安荀端着药碗,没有任何催促,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嗯……就是……那个……我想问个问题……”
沈恬只觉自己话说了半天没有一个重点,反倒显得刻意起来,面上更为发烫。
不就是简单一句话吗?
沈恬鼓起勇气看向裴安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我想问,你——”
“小恬!!!!!”
对我是什么感觉七个字卡在喉口,王兰英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