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他的认知里,就是她本来要施加什么邪术在二人的影子上,造成一种二人影子消失的假象,然后她失败了。
简而言之——她在骗他。
心口涌上一阵酸涩,沈恬冷笑着点点头。
“行。”
“邪术。”
“邪术……”
她收回手,自言自语地复述着这两个字。
而后,她微微仰起下巴,冷眼看向眼前这个裴安荀,唇角牵起一抹嘲讽般的笑意。
一字一顿的、极为清晰的同他道:“裴安荀,若我会邪术,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你给锁起来,然后让你也尝尝被当成西瓜提着走的滋味!”
说完了,沈恬也没指望等到他的什么回应。
不过就是脸生得一样好看罢了,其它的哪里一样。
沈恬忽然想起来了。
他在家里的裴安荀身上见过那个眼神。
是刚苏醒的时候。
沉默、冰冷、毫无感情。
她转过身,没有回头,只径直朝着玄宗牌坊里头走去。
就在快要穿过屏障的一刹那,沈恬发现,裴安荀好像没有跟上来。
她转头,看见他还在原地看着她。
沈恬没好气道:“不是说回洞府吗?怎么不走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目光示意了她的脚下。
沈恬都不想低头。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的影子,可我看不见。”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恬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她布鞋底部洇出的血迹,扩大了。
在看到血的一刹那,疼痛感也伴随而来。
应当是方才她着急跑上台阶的时候,伤口裂开了。
二人沉默半晌。
终于,裴安荀淡淡开了口。
“能走吗?”
沈恬没有想到裴安荀会问这个。
她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怀疑她或者质问她。
不过他那语气,好像是怕她耽误事一般。
明明脚下疼得厉害,可她还是佯装无事道:“能走。”
“好。”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继续拾阶而上,从她身边擦过,穿过了山门处的屏障。
沈恬向前迈了一步。
嘶——
有些疼,但是能走路。
她不能叫这个裴安荀瞧不起。
沈恬深吸一口气后,跟了上去。
穿过屏障之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凡人村落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想起小时候听王叔说过,仙门有两层。
外面那层,仙门会挂长明灯,那是给凡人看的。
而里面那层,才是仙门真正所处的地方。
她现在,就在“里面”。
这里的天空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苍穹之间尽显祥云瑞气,云层之中光华绚烂多彩。
仙鹤振翅于云霄翱翔,清唳回荡于玉宇之间。
玄宗大殿玉砌雕阑、巍峨肃穆的立于前方正中央,而大殿前方,是一条极长的汉白玉长阶,长阶尽头两边,各立了一尊她不认识的玉雕神兽。
虽然漂亮得不似在人间,可当沈恬看到那条长得要她命的长阶时,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裴安荀。
“那、那个……你等等。”
裴安荀停下脚步,侧过脸。
沈恬伸出手,指着那条汉白玉长阶问:“别告诉我,你的洞府在那上面。”
裴安荀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沈恬看清楚了,他点了下头。
苍天啊……
沈恬紧闭双目,不愿面对眼前这个事实。
这些仙门,老弄那些长得像是要登天的台阶干什么……
可她方才还装作无事地同裴安荀道自己能走。
大话都说下了,她还能反悔不成?
沈恬睁开眼,认命地迈出一只脚。
可脚下忽然一轻。
沈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低头看去。
她的脚,竟然腾空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托着她,稳稳地悬在地面上方。
然后,她在慢慢地升高,地面离她越来越远。
她看向裴安荀,他正在她前方不远的上空负手而立。
这是沈恬第一次御空飞行,是被裴安荀的灵力托举的。
她不敢动,只听得风声掠过耳畔。
沈恬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琼楼玉宇缓缓自眼前向后退着。
烟霞拂过面颊,有些湿润的凉意。
她又抬头看向裴安荀,他的下摆随风微微飘动,背影英挺、笔直如剑,可不知为何,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她竟莫名地觉着……
他有些寂寥。
寂寥二字刚浮现在脑海,沈恬就立刻挥了挥手将它赶去。
一个把她当邪修、用锁链捆她、把她当像西瓜一样提着走的人……寂寥也是活该。
可……
沈恬又忍不住想起他看着自己的脚问能走吗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却看到了。
那时候,无峰村的裴安荀好像回来了一瞬。
不,与其说是回来了,不如说他骨子里本就是有善意的,他很细致、会观察,只是现在,他外在的冷漠将他彻底包裹了住,叫人难以察觉他内里的柔软。
沈恬又想起今日与往常不同的玉鸾山和二人脚下无影的诡异。
她没死,也没有穿越到别的世界。
“裴师兄好。”
路过的弟子同裴安荀打着招呼,而后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沈恬也看过去了,那位弟子正在御剑,剑上赫然映着一道清晰的影子。
有影子。
而沈恬又看了自己和裴安荀。
没影子。
好像这个世界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影子,且这件事情,只有她一人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