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淮舟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头。
李妙仪别开眼,往院子里走。
“走吧,”她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今日天气好,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郑淮舟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脸上的笑容比那阳光还要灿烂。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李妙仪坐在廊下,绣完香囊的最后一针,将线剪断,把香囊举起来端详。
月白色的绸面上,绣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郑淮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忽然问:“这是什么?”
“鸳鸯。”
“鸳鸯是什么?”
李妙仪想了想,道:“是一种鸟,它们总是一对一对的,不分开。”
郑淮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盯着那对鸳鸯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只,认真道:“这是言言。”
又指着另一只:“这是弟弟。”
他蓦然顿住,眼神有些茫然:“那我是谁?”
李妙仪愕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郑淮序今日回来得早,日头还高高挂着。他大步走进院子,玄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扬起。看见廊下的情景,他脚步一顿。
郑淮舟蹲在地上,李妙仪坐在廊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郑淮序走过去,在李妙仪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香囊:“绣好了?”
李妙仪点点头,将香囊递给他。
郑淮序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泛起笑意:“手艺越发好了。”
他将香囊系在腰间,月白色的香囊配着他玄色的衣袍,格外醒目。抬起头,正对上郑淮舟的目光。
郑淮舟看着他腰间的香囊,又看看他,又看看李妙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郑淮序挑眉问:“怎么,想要?”
郑淮舟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又摇摇头,把自己都摇糊涂了。他低下头,背影看起来有些闷闷的,肩膀微微垮着。
李妙仪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站起身,往屋里走:“我去让人备茶。”
郑淮序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郑淮舟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说:“言言不高兴了。”
郑淮序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郑淮舟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是我让言言不高兴了。”
“不是。”郑淮序淡淡道,目光投向李妙仪消失的方向,“是我。”
郑淮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郑淮序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郑淮舟被揉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方才的闷闷不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一日的晚膳,三个人是一起用的。
饭后,郑淮序有事要处理,去了书房。郑淮舟却赖着不肯走,抱着他的枕头,蹲在廊下,眼巴巴地望着李妙仪。
“言言,今晚还打雷吗?”
李妙仪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堆着几团云,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忽明忽暗。
“不知道。”
郑淮舟哦了一声,继续蹲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妙仪同他僵持不下,终于开口:“你今日不回去?”
郑淮舟摇摇头,抱紧枕头,小声道:“想和言言在一起。”
李妙仪正要拒绝,书房的门开了,郑淮序走出来。他看着廊下的情景,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过来,在郑淮舟身边站定。
“今晚若打雷,”他说,声音平静,“便留下吧。”
郑淮舟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郑淮序没看他,只是看着李妙仪,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外间那张榻,够睡两个人。”
“随你们。”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去让人多拿床被子。”
身后,郑淮舟发出一声欢呼,抱着他的枕头蹦了起来。郑淮序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让他安静些,郑淮舟立刻捂住嘴,可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夜,果然又落了雨。
雷声滚滚而来,不像昨夜那般狂暴。郑淮舟抱着枕头,乖乖躺在外间的长榻上。郑淮序躺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借着灯光慢慢翻看。
每一声雷响,郑淮舟便会往他那边缩一缩。郑淮序也不躲,由着他挤过来,后来干脆放下书,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睡吧。”
郑淮舟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内室里,李妙仪听着外间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翻了个身,安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