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仪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她想起那个怯懦的妹妹,想起陈家日益嚣张的跋扈,原来这一切,竟都是早有预谋。
“陛下震怒,当场呕血。”郑淮序继续道,“朝堂上乱作一团,主和主战争执不休。但北戎铁蹄已踏破国门,和谈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目光不忍,却仍坚定地开口:“陛下已下旨,命我为平北大将军,立即率军出征,平定叛乱,收复河山。”
尽管早有预感,但李妙仪还是无法接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失声痛哭。
郑淮序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亦是痛楚难当。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妙仪。”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等我回来。”
只这简单的四个字,却重逾千斤。
这一夜,两人相拥坐在窗边的榻上,谁都没有睡意。
天色未明,夜色如墨尚未褪尽,国公府的院子里已亮起了灯。
李妙仪立在妆台前,从托盘里一件件拿起戎装。先是最贴身的绸衫,她踮起脚尖,将衣领绕过他的颈项,指尖顺着他的肩线轻轻滑下,一寸一寸抚平褶皱。
接着是深青色的战袍,布料厚重,她展开双臂将袍子从他身后拢过来,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然后绕到他身前,仔细对齐襟口。
系束带时,她的手绕到他腰后,又收回来,一圈一圈将玄色革带缠紧。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这样就能将这片刻拉得更长一些。
郑淮序低头看她。她微抿着唇,神情专注,像平日处理府中庶务时那样沉稳,可为他系护心镜时,指尖却在轻轻颤抖。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妙仪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还有某种近乎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下一瞬,他捧起她的脸。
他的手覆着她的双颊,拇指抚过她的眉骨,她的眼睑,她的鼻梁,然后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近乎贪婪的急切,像是要把往后数月的相思提前预支。她怔了一瞬,随即仰起头,闭上眼承受着这个吻。有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进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身后是铜镜模糊的光影,身前是滚烫的怀抱。她的手掌抵在他胸前,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郑淮序扣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妆台上,吻得愈深愈烈。
李妙仪呼吸也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攥紧了他肩头的甲片,指节用力到泛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郑淮序猛地停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艰难地喘息着。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可刚拭过,又有新的泪滚落下来,怎么也拭不干净。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低哑。
李妙仪用力点头,泪眼朦胧中,努力扯出一个笑。
郑淮序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而后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甲叶的碰撞声渐行渐远,院门开了又合。李妙仪身子一软,扶着妆台缓缓滑坐在地,终于放任自己,无声地落下泪来。
铜镜里映出她模糊的身影,鬓发散乱,身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着,仿佛他还在这里。
郑淮序率大军离去,也带走了李妙仪心中大半的温热。府邸依旧轩丽,庭院深深,却陡然空寂下来。
李妙仪将牵挂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是沉稳的少夫人。她每日向公婆请安,亲自核对账目,过问府中大小事务,半分不肯松懈。
国公爷因战事忧心,病情时有反复;国公夫人看着她憔悴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拉着她的手叹道:“这个家,多亏有你。”
蕙心苑的事她也没落下,越是动荡时,女子越需一技傍身。她不仅没缩减用度,反而增设了草药辨识与护理课程,隐隐为可能的风波做准备。
学子们感念她的用心,学习愈发刻苦。琅琅书声与专注刺绣的身影,成了这压抑时局下一抹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