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仪定定地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又骤然加快。
资助女学?开办女子学堂?这是她前世做公主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可郑淮序,作为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竟然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仿佛天经地义。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伯章,你怎么这么好……”
郑淮序回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宠溺:“傻话,夫妻本就是一体,做夫君的怎么能拖你的后腿。”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充满了蛊惑:“不过,在夫人开始大展宏图之前,为夫今日这番‘建言献策’,不知可否讨得一些奖赏?”
李妙仪破涕为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主动凑上前,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夫君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来讨便是。”
这一声“夫君”,像是投进了干燥的薪柴里。他不再犹豫,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这一夜的李妙仪,格外的主动。她像是要把白日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作满腔的爱意,交付给眼前这个人。
当一切归于平静,李妙仪蜷缩在郑淮序怀中,像一只餍足的猫,沉沉睡去。
郑淮序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掖了掖被角。
这世间对女子的束缚固然沉重,可他愿与她携手,一点点,将其撬动。
次日,李妙仪雷厉风行,说做便做。先是选定西郊一处旧宅院作为场地,原是国公府早年置下的别业,稍加修葺改造便十分合用。
郑淮序不仅拨了场地,更从私账中取出一笔不小的款项,交到她手上,又亲自挑了几个得力的人前来协助。
学堂的名字,是李妙仪想了许久才定下的。
“蕙心苑”,取“蕙质兰心”之意,旨在启迪女子心智,而非仅仅培养贤良淑德。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张扬,起初,只通过国公府和崔家的一些稳妥人脉,悄悄地招募学生。
目标并非高门贵女,那些人自有家族延请的西席。而是那些中下层官吏的女儿、商户人家的姑娘,甚至国公府名下铺子里那些表现优异的女工家的女孩。
“蕙心苑”的课程,是她费了许多心思设计的。
明面上,她安排了些许闺阁必备的功课,识字、书法、绘画、琴艺,甚至也包括《女诫》《内训》里的篇章。即便不喜,但这是当下女子立足不得不学的表面文章。
可暗地里,她真正着力的,是另一套东西。
她聘请技艺精湛的绣娘,教授女红刺绣,不仅限于观赏,更注重设计与变现;请来老账房,教授实用的珠算和记账法;甚至,她亲自开设课程,讲解一些简单的经商之道、货品鉴赏、人情往来。她还计划着,待时机成熟,引入医术、种植等更多元的知识。
开学的第一堂课,李妙仪站在那间改作讲堂的厅堂里。
十二三个女孩坐在下面,年纪不一,模样各异。有人紧张地绞着手指,有人偷偷打量着她,有人怯生生地低着头。
李妙仪开口,声音清越而柔和:“你们来此,是为读书明理。”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读书明理,可让我们不愚昧。不因别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不因生为女子就自轻自贱。”
“掌握技艺,可让我们有立身之本。往后无论嫁人不嫁人,无论日子顺遂还是艰难,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选择的余地,多一分应对世事的从容。”
“女子并非只能依附他人而活。无论将来是相夫教子,还是另有际遇,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选择的余地,多一分应对世事的从容。”
说完后,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年纪最小的九岁女孩,忽然怯生生地问:“夫人,我……我真的可以学绣花卖钱吗?我想给我娘攒银子抓药。”
李妙仪走过去,蹲下来,与那女孩平视:“当然可以。不仅绣花,你还可以学算账,学了算账就能帮你娘管钱;你还可以学识字,学了识字就能给你娘读话本解闷。你想学什么,我都教给你。”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光亮在小小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一颗刚刚点燃的星。
李妙仪想起远嫁北戎的八公主,想起无数像她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子,想起柳氏说起“绵延子嗣”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
她不知道这“蕙心苑”能走多远,不知道这些女孩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