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郡主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收起玩笑的神情,关切道:“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妙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不适。”
永嘉郡主狐疑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嘴快,没什么恶意的。”
李妙仪摇摇头:“我知道。”
窗外传来鸟雀的啁啾声,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永嘉郡主忽然问:“姐姐,你幸福吗?”
李妙仪抬眸看她。
“我是说,”永嘉郡主难得认真,“嫁给郑淮序,你开心吗?”
李妙仪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开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永嘉郡主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柔情,终于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那就好,管他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
李妙仪被她这话逗笑了,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也在这笑容中渐渐淡去。
是啊,那些记忆不属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是崔令言,她是李妙仪。她爱的人,是郑淮序。而郑淮序爱的人,也是她。
这就够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永嘉郡主便告辞离去。临走时,她还冲李妙仪挤眉弄眼,低声道:“下次来,我再问你别的。”
李妙仪作势要打她,她便笑着跑了。
日子过得平淡而温暖,李妙仪暂时忘却了前尘旧梦与暗处的危机,透出一股鲜活明媚的气息来。
直到一纸宫宴请柬送到府上,北戎派遣使团前来朝贺,皇帝设宴款待,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及诰命夫人皆需出席。
李妙仪捏着那烫金的帖子,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郑淮序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问:“不想去便推了。”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是不想,是……有些恍惚。”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我陪着你。”
李妙仪靠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宫宴那日,天还没亮,李妙仪便起身梳妆。按品级,她需着诰命服制。那身礼服繁复庄重,层层叠叠地裹在身上,像套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郑淮序也已穿戴整齐,一身绯色官服。他立在门边看她梳妆,目光柔和,隔着铜镜与她相视一笑。
宫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灯火辉煌,金碧交辉。百官命妇按品级依次入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丝竹声声,舞姬翩翩,一派盛世气象。
众人向高踞御座之上的帝后行叩拜大礼,而后退入席间。
宴席开始,北戎使团进献了宝马、皮毛等贡品,说着恭维的场面话。仁宣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偶尔点头,偶尔举杯。
李妙仪坐在郑淮序身侧,与相邻席位的几位公侯夫人低声交谈。有人提起她与郑淮序的婚事,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她也含笑应酬,将话题轻轻带过。
郑淮序时不时俯身与她低语,或是为她布菜,处处透着维护与亲密。他的存在像一道坚实的屏障,为她隔绝了不少别有意味的目光。
李妙仪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她是安阳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那时她何需这般小心翼翼地周旋?何需在意这些命妇们的眼光和评价?
而如今,她学会了收敛锋芒,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这名利场中,用最得体的笑容保护自己和在意的人。
她正出神,忽听殿中气氛一变。
北戎那位身材魁梧的皇子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虎背熊腰,一身贵族的华服更衬得他气势逼人。他躬身向御座上的皇帝一礼,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尊敬的大雍皇帝陛下,外臣此次奉父汗之命前来,除朝贺之外,亦有一事相求。”
大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都落在那北狄皇子身上。
“我北戎愿与大雍永结盟好,特请陛下赐婚,迎娶一位大雍公主,以固两国邦交!”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
和亲,自古有之,并非奇事。但由北戎皇子在如此场合当面提出,其意味便有些不同了。这是在逼皇帝当场表态,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