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让侄女听见,侄女不介意把这话带到国公府去,让国公爷和夫人评评理。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侄女一个人的脸了。”
满室寂静。
没人敢接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李妙仪理了理衣袖,转身朝主位上的人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父亲,母亲,女儿有些乏了,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反应,径自离去。
身后,偏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人小声嘀咕一句:“这还是从前那个崔令言吗?从前多温顺的一个孩子,如今怎么……”
李妙仪回到自己院中,青鸾忙迎出来,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那些人没为难您吧?”
李妙仪摇了摇头:“没事,一群跳梁小丑,不值得生气。”
青鸾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婆子匆匆进来,福了福身:“大小姐,外头有人送东西来,说是郑家二公子让送的。”
李妙仪心中一动,起身走到院门口。
只见郑家管事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红漆描金的箱子。
管事见她出来,恭敬地打了个千儿:“少夫人……哦不,崔娘子,二公子让小的给您送些东西,说您刚回来,怕是住不惯,让您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
那箱子打开,最上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李妙仪拿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砚是端溪的,都是她惯用的牌子。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落着熟悉的字迹:
“听闻崔家藏书颇丰,闲来无事,可写写字,看看书。若有喜欢的书,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人寻来。天凉了,记得添衣。”
寥寥数语,却透着满满的牵挂。
李妙仪捧着纸条,唇角不自觉弯起,仿佛能看见他写这些字时的模样。
青鸾在一旁偷笑:“二公子这是怕您在娘家受委屈呢,瞧瞧这些东西,吃的用的穿的看的,样样都想到了。”
李妙仪嗔怒地看了她一眼,却将那张纸条仔细叠好,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御书房。
仁宣帝端坐龙案之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郑崔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以及近日来市井间的种种议论。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王德全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轻声道:“陛下,这郑家与崔家联姻,倒是出乎不少人意料。不过,如此一来,郑家与清流一脉关系更近,于朝局或许也非坏事。”
仁宣帝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密报上。
王德全犹豫了一下,又道:“老奴斗胆说一句,这桩婚事,总比郑家与皇室联姻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隐晦,意思却明白。
若安阳公主还在,以陛下和皇后对她的宠爱,郑家又手握兵权,那才是真正会让陛下寝食难安的局面。
如今公主香消玉殒,郑淮序的姻亲只会耍笔杆子的清流,确实比与皇室联姻要让人放心得多。
仁宣帝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悬挂的画像。那是安阳公主幼时的模样,眉眼灵动,笑得天真烂漫。
他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妙仪,朕的儿……”他喃喃道,“你若在天有灵,或许也会觉得,这样更好吧?”
王德全垂着头,不敢接话。
良久,仁宣帝收回目光,挥了挥手。王德全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而在盛京另一处,亦有人关注着这桩婚事。
阴暗的密室中,一盏孤灯摇曳,映出几道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
“还以为郑二能有什么出息。”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地底深处爬上来,“和这个只会耍笔杆子的崔家绑定,成不了气候。”
“主上英明。”另一道声音恭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
“话虽如此,也不可大意。”又一个声音响起,比之前那个温和些,“郑家虽没了兵权,但郑淮序仍在兵部任职,军中故旧遍布,不可小觑。”
“怕什么?”那阴冷的声音嗤笑一声,“且让他们多高兴几天,等他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盯紧郑家,”那阴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猫戏弄老鼠时的愉悦,“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密室中重归寂静,烛火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那影子忽长忽短,忽大忽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却始终逃不出那片昏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