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需要他碰你的手?”他语气倏地沉了下来。
李妙仪一愣,旋即明白他看见了马车旁那一幕。她转回头,直直望进他眼里:“郑淮序,你是在质问我?”
“不敢。”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锐利如刀,“只是提醒你,王昀此人风流成性,对女子惯会用手段。你可别假戏真做,着了他的道。”
这话说得锋利。
李妙仪气恼,伸手推他:“我自有分寸,何须你来提醒!”
掌心抵在他胸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温厚坚实的触感。郑淮序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一带。
两人的呼吸顷刻交缠。
“你可知道,今日我在外与人周旋,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你?”
她呼吸一滞。
“想着你在诗会上如何大放异彩,想着王昀如何对你殷勤备至,想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我真是自讨苦吃。”
话音未落,他已吻住了她的唇。
这吻来得骤然,不似上回那般轻柔试探,来势汹汹,不容闪躲。李妙仪试图挣脱,他却将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散落的发丝间,迫使她承受这骤雨般的侵袭。
她心中又恼又乱,趁他辗转的间隙,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郑淮序闷哼一声,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尽数渡给了她。他吻得更深,更缠人,唇齿厮磨间,一点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分不清是谁的。
烛火噼啪轻响,光影在他们紧贴的身影上摇曳流动。待他终于松开时,她已浑身虚软,只能倚在他怀中轻喘,眼帘半阖,似醉非醉。
方才一番纠缠,她的云鬓已然松散,他的衣襟亦被扯得凌乱,微微敞露的锁骨上,赫然印着一枚绯色齿痕。
郑淮序垂下眼帘,目光掠过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眉梢微扬:“我才穿好的衣裳。”
“你……”李妙仪气息未平,又羞又急,“分明是你先……”
“我先怎样?”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与她相触,“是我先唐突,可你不仅咬人,还扯坏了我的衣裳。”
这近乎无赖的倒打一耙,让李妙仪气结,抬手便想捶他,手腕却在半空被他捉住。
他没有用力,只将她的手掌摊开,低下头,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了她温热的掌心。
暖意与酥麻霎时如细微的电流,自掌心窜起,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别闹了。”他声音沙哑,将她搂紧,“说正事。”
说罢,他抱着她坐到榻上,仍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明月楼的邀约,你如何看?”
李妙仪挣扎未果,只得由他圈着,声音闷在他衣襟前:“太过巧合,匿名信方到,邀约便来,且都在三日后的戌时。”
“是试探。”郑淮序语气笃定,“有人想探我们的深浅。你若赴约,便是表明我们对盐务有意;若不赴,反倒惹人生疑。”
“所以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但须万分谨慎。”他沉吟道,“我会在明月楼四周布下人手,青梧必须时刻不离你左右,见势不对,立即脱身。”
李妙仪轻轻点头,忽又想起一事:“今日诗会上,那几位与盐商有牵连的文士中,有位张姓公子,似乎能接触到盐引交易的核心人物。”
她将今日所闻细细道来,包括那些文士不经意透露的关节,以及扬州盐商与地方官吏往来勾连的诸般手段,诗文唱酬、古董流通、书画赠答,乃至合股经营,以“干股”之名行利益输送之实。
郑淮序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
“王延年那头,我今日也得了些风声。”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位太守大人,明面上两袖清风,居官邸而不置私产,瞧着十分清廉。可其夫人与独子名下,明里暗里的产业不下十处,绸缎庄、茶楼、当铺,甚至还有一家船行。”
“盐漕转运,离不开船。”李妙仪立刻抓住了关窍。
“不错。”郑淮序冷笑,“那船行规模不大,专走运河一线,与几家大盐商往来甚密。更巧的是,船行账目从不对外,每年税额皆是‘包税’。”
包税,即一次性缴纳固定税额,不同实际经营情况。这通常是官员亲属经商避税的手段。
“王昀知道这些么?”李妙仪问。
“他或许知晓,或许故作不知。”郑淮序道,“这位王公子,表面醉心风雅,内里却精明得很。他今日对你大献殷勤,除却仰慕,恐怕也存了借你攀附国公府的心思。”
“你须牢记,王昀可作查案的切口,却绝不可为盟友。他与其父,很可能正是局中之人。”
李妙仪心中凛然:“我明白。”
窗外雨声渐悄,夜色已浓。案上烛火将尽,光晕昏黄黯淡,柔和地笼罩着紧密相拥的两人。
李妙仪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时辰不早了,你该回了。”
“再待片刻。”他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透出几分罕见的倦意,“今日累得很。”
那语调里淡淡的疲惫,让李妙仪心口莫名一软。她没有再催促,手却无意识地抚上他的背,轻轻拍着。
郑淮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她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