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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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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她微微一笑,“再躺下去,身子骨该散了。”

郑淮序在对面坐下,自行斟了杯茶:“明日扬州太守设宴,邀你我过府一叙。”

李妙仪神色一凝:“终于来了。”

“太守王延年,出身琅琊王氏旁支,在扬州任职已有六年,此人表面圆融,实则精明。宴无好宴,你我需谨慎应对。”

“我该做什么?”

郑淮序略作沉吟:“你只需以国公府少夫人的身份出席,言行端庄即可。若有人与你攀谈,可顺势提及因丧夫之痛、出京散心之意。其余的交给我。”

他稍顿,又补充道:“王延年膝下有一子,名唤王昀,年约二十五,是个常在文人雅集间行走的风流才子。若他主动与你交谈,不必刻意回避,但须把握好分寸。”

李妙仪点头:“我明白。”

翌日黄昏,太守府的马车候在了漱玉园外。

宴会设在府中临水的“澄澜阁”。阁高三层,四面轩窗洞开,满园风光尽收眼底。此时华灯初上,丝竹声声,已有不少宾客到场。

李妙仪今日穿了身月白云纹罗裙,发髻轻绾,只簪一支素白玉簪,素净典雅。她与郑淮序一同入阁时,顷刻便引来席间诸多目光。

王延年亲自迎上前,他年约四十,面白微须,未语先笑:“郑大人、少夫人莅临,实在令寒舍生辉!”

郑淮序拱手笑道:“王太守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二人寒暄之际,李妙仪立于郑淮序身侧,眼帘微垂。她能察觉到那些投来的视线,审视的、好奇的、亦不乏艳羡的,她只作不知。

落座后,佳肴美酒陆续呈上。席间有舞姬翩跹助兴,身姿曼转,眼波流动。

王延年频频举杯,话语间不乏试探之意。

郑淮序却是一派纨绔模样,谈笑风生,与王延年称兄道弟,对歌舞美人亦不吝赞赏,仿佛真是那来江南赏游的闲散贵人。

李妙仪知他在做戏,可当一名舞姬旋身至他席前,纤腰轻折,眼含春水地将一盏酒奉上时,心下仍不免有些滞涩。

那舞女名唤蝶衣,是扬州有名的乐伎,姿容妩媚,技艺精湛。奉酒时,她身子几乎贴上郑淮序的手臂,他却也未推却,含笑接过,还赞了句“美人如玉”。

王延年见状朗声笑道:“郑大人若喜欢,不如让蝶衣这几日到漱玉园伺候?”

郑淮序摇扇笑道:“太守美意,只是家嫂在此,恐有不便。”

“哎,少夫人贤淑大度,怎会拘这些俗礼?”王延年说着看向李妙仪,“少夫人,您说是不是?”

李妙仪浅笑温婉:“太守说笑了,二郎年轻,有些雅兴也是常情。只是我们此番南来是为散心祈福,若携乐伎同行,传回盛京,怕惹人议论。”

王延年目光微动,随即笑道:“少夫人思虑周全,倒是下官冒昧了。”

此后宴席继续,蝶衣却再未近郑淮序的身。李妙仪起身离席,独自走到阁外的廊下。

月色澄明,暗香随夜风浮动。她凭栏而立,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少夫人也出来透气?”

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李妙仪回身,见一位锦衣公子立在几步外,年约二十五六,眉眼与王延年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显文雅。

“在下王昀,家父正是王太守。”他拱手施礼,“见少夫人独在此处,可是席间喧闹,扰了清净?”

李妙仪欠身还礼:“原来是王公子,不过觉得有些闷热,出来走走罢了。”

王昀走到她身侧:“少夫人从盛京远道而来,可还习惯扬州气候?”

“尚在适应,江南湿热,与北方干爽确是不同。”

“是啊,”王昀语气温和,“听闻少夫人是为散心南下?扬州虽不及盛京繁华,却也别有韵味。若少夫人不嫌弃,在下可引荐几处清幽之地,宜于养心,亦宜于观景。”

李妙仪心中微动,面上却仍是一派柔弱哀愁:“多谢公子美意。只是亡夫新丧,实无游赏之心。此番离京,也不过是想换一处天地,稍解胸中郁结罢了。”

她低眉,眼中适时泛起一点朦胧水光,执帕轻触眼角。

王昀果然面露怜色:“是在下失言,勾起了少夫人伤心事,还望勿怪。”

“无妨。”李妙仪摇头,转而问道,“听闻公子雅好诗文,常邀聚文士、主持风雅?这般清趣,着实令人羡慕。”

王昀笑道:“不过是随性之举,附庸风雅罢了。扬州文风鼎盛,每月皆有诗会茶集。少夫人若有清兴,改日不妨移步一观。”

两人又闲谈片刻,李妙仪言语间似对扬州风物颇有兴致。

王昀愈发温和体贴,不知不觉间,便提及扬州文人圈中不少逸事,甚至偶然带出几位与盐商往来颇密的名士。

说话时,他的身子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李妙仪面上未改那副荏苒之态,不着痕迹地略退半步,维持着合宜的距离。

阁内,郑淮序正与王延年推杯换盏,眼风却不时落向轩窗之外,看着王昀与李妙仪并肩立于月下,言谈甚欢。

王延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捋须笑道:“犬子失礼,怕是搅扰少夫人清静了。”

郑淮序收回视线,唇角仍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温煦如常:“令郎温文尔雅,能与家嫂品月闲谈,亦是一段清雅之事。”

话落,他仰首饮尽杯中酒。

那只握着酒杯的手,骨节分明,此刻却一寸寸收紧,泛白的指骨几乎要嵌进瓷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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