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仪被激得浑身颤抖,牙关打颤,神智被强行从混沌中拉回些许。委屈、后怕、难堪,种种情绪化为难以言喻的哽咽。
可是,冰凉的水流滑过身躯,却浇不灭骨髓深处焚烧的那把火。她难耐地在冷水中蜷缩起来,发出小猫似的呜咽,而后仰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向立在桶边的他。
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轮廓,绯色官服沾了水渍愈发沉暗,可他整个人在她迷蒙的眼中,却像一团行走的、清冽的火焰。
想靠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
“郑……淮序……”她哆哆嗦嗦地叫出他的名字,带着全然的依赖与脆弱。
他俯身下来,似乎要查看她的情形。那张清俊的脸刚凑近,李妙仪便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湿透的手从水中猛地抬起,攀上他的手臂。
“好凉……”她滚烫的脸颊贴上他湿了的衣袖,来回轻蹭,本能地索求更多。
郑淮序手臂一僵,要抽回。
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小臂,将脸枕在他掌心,含混地哀求:“别走,你抱抱我好不好?”
郑淮序呼吸一窒,猛地弯腰将她从水中捞起,扯过一旁架子上厚实的羊绒大氅,将她湿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裹住,抱回内室床上。
一接触到干燥温暖的锦被,冰火交织的折磨仿佛找到了出口。她难受地啜泣,挣动手臂,想从大氅的束缚中挣脱。
“别动了,听话。”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克制的沙哑。
下一刻,连人带被,她被拥入一个清冽的怀抱。
药力让她无法思考,双手又被裹在大氅里挣不出来,她便用脸、用额头、用唇瓣去触碰他能碰到的每一寸肌肤,他的下颌,他的耳廓,他脖颈侧面微微跳动的血管。
每碰到一处,她便觉得那焚身的火被压下去一分,却又激起更深的渴念。
他偏头避开她的唇,将她的脸按回肩窝。
她不满地呜咽,滚烫的唇便贴着他的官服领口,在锁骨的位置辗转流连。布料被她的呼吸濡湿,变得温热,她便恍惚觉得那下面是他的皮肤,是她此刻最渴望的清凉与安宁。
“难受……”她扭动着,一只手从大氅边缘滑出,滚烫的手指立刻钻进他的掌心,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意识浮浮沉沉,药力卷土重来时,泪水混合着未干的水渍,浸湿了郑淮序肩头的官服。
她不知道自己呢喃了多少遍他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些破碎的字句,像滚烫的砂砾,一粒一粒,磨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里。
他不断用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一些话,或是安抚,或是无意义的音节,只为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一夜,格外漫长。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室内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清冷的月光静静流淌进来,勾勒出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轮廓。
直到天光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李妙仪体内的药效终于如潮水般彻底退去,她沉沉睡去,眉头却仍不安地蹙着,湿漉漉的睫毛覆在眼睑上。
郑淮序又静坐了片刻,确认她陷入深眠,才缓缓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放平在枕上,替她掖好被角,又将她踢乱的床幔整理妥帖。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释重负般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身上的官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肩头一片深色水渍,不知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汗。
他在朦胧的晨光中,看了她良久。
褪去潮红,她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脆弱,可即便是在沉眠中,依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像一株经历过风雨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白玉兰。
如果她的身份真的如他猜想一般,那这一路走来该有多辛苦。
他伸出手,拂开她额前被汗水与泪水濡湿、凌乱粘在脸颊的几缕乌发:“好好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那些胆敢用如此龌龊下作手段算计她、折辱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家,齐王……无论是谁伸的手,他都要将其连根斩断,剁得粉碎!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推开房门,迎着初升的朝阳走了出去。
门外,青鸾红肿着眼睛,怯怯地抬头看他。
“少夫人感染风寒,需要静养。”郑淮序吩咐着,“昨夜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你应该知道后果。”
青鸾磕头如捣蒜:“是!二公子!奴婢明白!”
郑淮序不再多言,抬步离开了院落,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寒意。
而内室之中,沉睡的李妙仪在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向温暖的被衾深处缩了缩,仿佛寻到了一处安心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