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是另一股势力。”郑淮序的目光变得深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妙仪心中一凛:“你是说,有人想借刺客之手除掉我们,又想从刺客手中夺走什么?”
“或者,是想让我们活着,却落入他们手中。”郑淮序补充道,“无论哪种,都说明京中局势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那我们回京,岂不是自投罗网?”
“必须回去。”郑淮序语气坚定,“我在外一日,朝中便多一日变数。况且,有些事只有回到盛京才能查清。”
他的目光落在李妙仪脸上,忽然道:“我知晓你与崔家并不和睦,若你此时想离开盛京这趟浑水,我可以安排,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
李妙仪愣住,随即摇头:“不,我既已卷入,便没有退路。况且……”她顿了顿,“我想知道真相,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郑淮序心中某处微微一动,这位自幼养在深闺的崔府千金,比他想象中更有韧性。
“既然如此,”他郑重道,“回到盛京后,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李妙仪下意识反驳,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愕然后,放缓了语气,“我的意思是,我会保护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郑淮序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扬,却让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
“你不是麻烦。”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
入夜后,山洞阴寒,他们只有一身单薄破损的衣衫,别无御寒之物。两人各自蜷缩在洞穴两端,在寒冷的颤抖中辗转难眠。
第二夜,当寒意再次袭来时,李妙仪沉默地挪到他身边,将两人所剩的衣物都盖在一起,随后侧身,轻轻环住了他。
郑淮序身体明显一僵。
“只是取暖。”她将额头虚抵在他肩后,声音几不可闻,“没有别的意思。”
黑暗将一切感官放大,她清晰地听见他几乎屏住的呼吸。许久,那紧绷的线条才一寸寸软化下来,化作一声极低的:“嗯。”
困意与寒冷交替侵袭,李妙仪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夜半恍惚间,有温暖的力道将她拢向内侧,妥帖地护在了怀里,隔绝了所有从洞口渗入的寒风。
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腰际,掌心规矩地贴在身侧,偶尔在睡梦中,或因她不安的微动,那手掌会无意识地轻轻收拢,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仿佛外面世界的风雪、追杀、身份与责任,都暂时被这相拥的体温隔绝在外。
时间一点点消逝,靠野果和偶尔捕到的鱼虾,仅能勉强果腹。
第四日,天光微亮,郑淮序用树皮和藤条简单编成背篓,装上水囊和匕首,以及沿途可能用到的草药和野果。
“昨日我攀到高处看了看,”他指着东南方向,“那边山势较低,远处似有炊烟,我们朝那个方向走,或许能找到村落或猎户。”
李妙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峦叠翠,云雾缭绕,根本辨不清什么炊烟,但她相信他的判断,“好。”
两人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出发。郑淮序体力恢复大半,已能自如行走,他一手拄着削制的木杖,另一手护在李妙仪身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斜坡,坡上碎石松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这段路危险,你跟紧我。”郑淮序回头看她,眼神凝重。
李妙仪深吸一口气,点头。
他率先踏上斜坡,试探着落脚点的坚实程度,再转身向她伸出手:“来,踩我踩过的地方。”
李妙仪迟疑一瞬,将手放入他掌中,在他的牵引和保护下,缓慢挪步。
碎石在脚下滚动,有几颗滑落山谷,久久听不到回响,令人心惊。
行至最陡处,郑淮序几乎是半抱着她,一步步挪过那段最陡峭的路。直至踏上相对平缓的山路,才松开手,退开一步。
黄昏时分,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山下平坦处,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小山村。
“今夜在此借宿。”郑淮序望着那人间烟火,神情稍缓,“我们需要热食、净水,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李妙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不堪的衣裙,自小喜净爱洁的她,这些日子已逼近忍耐极限。能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成了此刻最奢侈的向往。
“可我们如何解释这一身狼狈?”她担忧道,“若提及被追杀,恐吓着村民,也暴露行踪。”
郑淮序略一思索:“就说是在山中遇到猛兽,仓皇逃命时跌落山坡,丢了行李。”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两人稍稍整理仪容,背着那简陋的树皮背篓,相互搀扶着朝村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