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层峦叠嶂,暮色如墨。寺院的钟声又一次响起,缓慢、厚重,荡开在寂静的山谷间。她静静立了片刻,直到山风渐厉,吹得肌肤生寒,才关上窗。
屋内炭盆暖意缓缓弥漫。李妙仪沐浴更衣,换上素净寝衣,长发半干,披散肩头。白日里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她正欲吹熄烛火就寝,忽然,耳廓微动。一阵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掠过头顶屋檐。
几乎是同时,郑淮序所居的禅院,骤然传来一声短促刺耳的兵刃交击之声。
“锵!”
紧接着便是护卫压低的厉喝:“有刺客,保护二公子!”
惊呼声、奔跑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撕裂夜晚的宁静。
李妙仪的心脏猛地收紧,她连忙吹熄烛火,迅捷地贴到墙壁阴影中,屏息倾听。
外面的打斗声迅速变得激烈,禅院外的护卫似乎被有意拖住,一时无法回援。
冷汗浸湿了她的寝衣,她强迫自己冷静,在黑暗中急速搜寻,最终落在了墙角那根用来支窗的硬木短棍上。
她悄无声息地挪过去,刚握住之时,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地撞开,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入,手中利刃反射出冰冷寒芒,直扑她的咽喉。
李妙仪心中大骇,她双手紧握木棍,即便知晓此举犹如螳臂当车,还是迎着寒光奋力向上格挡。
“咔嚓!”木棍应声而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双臂剧痛,虎口崩裂,温热的血瞬间涌出。
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桌沿,痛得眼前发黑。
刺客眼中闪过诧异,动作却毫不停滞,刀光如匹练,再次劈落。
这一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门外卷入,手中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挡开了这致命一刀。金铁交鸣的巨响几乎刺破耳膜,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郑淮序挡在了李妙仪身前。
他显然刚从激战中脱身,玄色劲装已有破损,持剑的右手稳如磐石,左手则不甚自然地垂着,衣袖上一道裂口,隐有深色渗出。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令人胆寒的煞气。
那刺客一声低哑呼哨,门外竟又闪入另一道黑影,两人一左一右,刀光织成死亡之网,朝他们合围而来。
“躲好!”郑淮序只来得及低喝一声,便已挥剑迎上。
狭窄的禅房瞬间成了生死擂台。
剑光刀影纵横交错,劲风呼啸,桌椅、屏风在交锋中纷纷碎裂。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映照出屋内鬼魅般闪动的人影。
李妙仪背靠冰冷墙壁,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战局。
郑淮序剑法凌厉狠辣,但他左手受伤,只能单手持剑应对两名训练有素的刺客,难免左支右绌,他的呼吸声在打斗中越来越重。
突然,李妙仪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对面的屋檐上,一道黑影悄然张弓。弓弦微震,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破窗而入,直取郑淮序后心。
而此刻,郑淮序正被身前两名刺客拼死缠住,无从闪避。
“小心背后!”李妙仪魂飞魄散,失声尖呼。
声音出口的刹那,她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猛地抓起手边半截断掉的沉重桌腿,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枚夺命冷箭掷去。与此同时,她双腿蹬地前扑,竟是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挡在那剑锋与郑淮序之间。
“噗!”
桌腿未能击中箭矢,却稍稍改变了其轨迹。
郑淮序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冷箭未能击中后心要害,却狠狠扎入他肩胛偏下的位置。
而李妙仪扑出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刺客趁机袭来的一记阴狠斜劈。刀锋划过她左臂外侧,衣帛撕裂,皮开肉绽,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崔令言!” 郑淮序目眦欲裂,那声惊呼脱口而出,不再是疏离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