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开前方一处尖锐凸起,他不得不侧身,将她更紧地护在怀中。这一下,她的脸颊几乎完全埋入他肩颈。
肌肤相贴处传来异常的热度,她似乎在发低烧,手臂无力却固执地环上他的脖颈,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惊惶的颤音:“……墙高……怕……你接住我……”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郑淮序蹙眉,只当她药物作用下噩梦缠身,低声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他尝试将她环在自己颈上的手臂轻轻拉下,她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反而抱得更紧,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又含糊地喃喃:“冷……好冷……”
她体内药性开始反复发作,开始忽冷忽热。
郑淮序感受到怀中身躯的细微颤抖,不再试图挣脱她的缠绕,反而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他刻意避开思考这举动有多么不合礼数、多么逾越界限,只将全副心神专注于脚下危机四伏的路,和怀中这不容有失的重量。
然而,那萦绕在鼻尖的独特馨香,胸前传来的温热与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却如同最细腻坚韧的蛛网,无法忽视地缠绕住他所有的感官,丝丝缕缕,渗入心扉。
“什么人?!那边有动静!”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厉喝,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这个方向逼近,显然是他们的踪迹被发现了。
郑淮序瞬间回神,眼神恢复冷厉,他毫不犹豫,抱着李妙仪猛地向通道出口冲去。
“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刚冲出货栈后门,进入荒草丛生的后院,便有五六名手持弯刀、面目凶狠的北戎蛮夷嘶吼着围堵上来,
郑淮序一手紧紧护着怀中的李妙仪,另一手已然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如匹练般展开,与匪徒激战在一起。
他武功虽高,但怀抱一人,行动处处受制,又要分神护她周全,顿时落了下风。
刀光剑影,生死须臾。他凭借着精妙绝伦的步法和狠辣凌厉的剑招勉力支撑,肩头、手臂仍不可避免地被锋利的弯刀划开了数道口子,温热的鲜血迅速浸湿了衣衫,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一名匪徒瞅准他转身护住李妙仪的空档,眼中凶光毕露,狠戾一刀,带着撕裂风声,直劈向李妙仪毫无防备的后背。
郑淮序想也不想,甚至来不及挥剑格挡,猛地拧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上了这一刀。
“呃!”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抱着李妙仪的手臂却纹丝未松,反而收得更紧。
眼看围上来的匪徒越来越多,呼喝声四起,郑淮序护着怀中之人,剑招已见凌乱,气息微喘,身上又添新伤,殷红的血迹在深色衣衫上洇开大片暗色,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放箭!”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冰冷威严的断喝划破夜空。
紧接着,破空之声骤响,数十支蓄势待发的利箭,从不同方向同时激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那些正在围攻的北戎人。
“噗噗”的箭矢入肉声与惨叫声接连响起,瞬间便有七八人中箭倒地,阵型大乱。
郑淮序猛地抬头,只见废弃货栈那残缺的围墙之上、屋顶暗处,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手持劲弩、黑衣玄甲的士兵,火光在他们冷硬的甲胄上跳跃,映出一张张肃杀的面孔。
而围墙缺口处,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寒冰,正是得到消息后率兵疾驰而来的郑淮舟。
他目光如电,瞬间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被郑淮序紧紧护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李妙仪。
郑淮舟带来的亲兵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箭雨过后,手持刀盾的士兵已然如虎入羊群般杀入,迅速剿杀残余匪徒,控制各处要道,清剿负隅顽抗者。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并迅速接近尾声。
郑淮舟大步流星走到相拥的两人面前,他先快速而仔细地扫视过李妙仪全身,确认她除了昏迷并无明显外伤后,随即将目光落在那双牢牢环抱着她的、属于弟弟的手臂上,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压抑的、极为复杂的审视。
郑淮序对上大哥的目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解释:“大哥,嫂嫂她中了软筋散,昏迷不醒,我……”
话未说完,郑淮舟已伸出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乎是直接从郑淮序怀里将李妙仪“夺”了过去,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看似平稳,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手臂上贲张的肌肉,都泄露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李妙仪在失去郑淮序怀抱的瞬间,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唇间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似的呓语,似乎在寻找那个让她感到安心的热源,但最终只是更深地陷进郑淮舟的怀里。
郑淮舟低头,看着怀中依赖蜷缩的妻子,又抬眼看向脸色苍白的弟弟,沉声说了一句:“处理干净,回去再说。” 说罢,抱着李妙仪,踏着满地狼藉与血迹离去,再未多看郑淮序一眼。
郑淮序独自站在原地,夜风陡然凛冽,吹拂着他染血破损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寒意。
怀中那抹温软和淡淡的香气还未散尽,肩背处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着,而心底深处掀起的惊涛骇浪,却比身上的任何伤痛都更加汹涌难平,无法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