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系乱得让她头皮发麻,他若知晓此事,怕是会笑得直不起腰吧?
想到郑淮序那副讨厌的嘴脸,李妙仪就气得牙痒痒。不行,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躯壳里换了她李妙仪的魂!尤其是郑淮序!
接下来几日,李妙仪凭借着崔令言的记忆和自身极强的适应能力,勉强扮演着“国公府长媳”的角色。所幸郑淮舟公务缠身,早出晚归,她也无需分出心神刻意应对。
直至这日深夜,郑淮舟披着一身寒露回到房中,便见李妙仪倚在软榻上看书。烛火温温跃动,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光影,那双总凝着疏离的眸子,比平日多了几分生动。
自那日清晨不欢而散,二人再未同榻。郑淮舟喉结无声一动,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手向她腰间揽去。
李妙仪更是跟见了鬼似的,强行克制住向后退开的冲动,“世子,你怎么来了?”
她的反应让郑淮舟的手悬在半空,终是缓缓收回。
“是我唐突了。”他声音沉哑,却无半分愠色,只当是新妇羞怯与不适,“我去书房处理些文书,夫人早些安置。明日让厨房熬阿胶红枣羹,你素爱甜口,我嘱咐她们少放些糖霜。”
李妙仪目送他离开,手中的书甩到了榻边,再无兴致阅览。
这位“便宜夫君”怪黏人的,每每回府,总会给她带些外面的新奇玩意儿,或是简单地用膳闲谈,她唯恐露馅,每顿饭都吃得胆战心惊。
雨水连绵数日,终于放晴,郑淮舟难得闲暇,邀她去园中散步。李妙仪本欲推辞,转念又想,终日避在房中反而惹人生疑,便轻声应下。
国公府的花园景致极佳,亭台错落,曲水映阶。二人并肩走在雨后湿润的石径上,之间隔着一段恰好的、却又不自在的距离。
“身子可大好了?”郑淮舟打破沉默,说话间,他的指尖轻轻触到她垂落的袖缘,像无意,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劳世子挂心,已无大碍。”李妙仪学着崔令言平日温婉的语调答道。
郑淮舟脚步微顿,侧首看向她:“夫人近来待我似乎格外生分?”
李妙仪袖中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仍维持着平静:“您多虑了。”
郑淮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这副温静的皮囊,窥见内里不安的灵魂。
就在李妙仪几乎撑不住那温婉的表象时,他却移开了眼,望着池面被风吹皱的倒影,淡淡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夫人仍在恼我孟浪。”
这话说得太直白,李妙仪压下回怼的冲动,暗自腹诽,纵使占了这身子,当初同他欢好的是崔令言又不是李妙仪,她凭什么有负担。
正走着,前方回廊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呼喊:“大哥!大哥!”
这声音入耳,李妙仪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顷刻冷凝。
只见廊檐尽头,一道月白身影疾步而来——正是郑淮序。他身量比半年前又高了些,腰间玄色织锦带束得紧实,发髻由一支青玉簪固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随步伐轻扬。
半年未见,他清减了几分,眉宇间褪去了往日与她争执时的意气风发,反倒蒙上一层沉郁。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直直逼视而来。
郑淮序几步已到跟前,语气急切:“大哥,我有要紧事禀告!”
“去书房谈。”郑淮舟转头对李妙仪温声道,“令言,你先回房歇息。”
李妙仪巴不得立刻离开,应了声“是”,转身便要走。
“嫂嫂。”郑淮序却在此刻忽然开口。
这一声“嫂嫂”,叫得李妙仪脊背发凉,脚步生生钉在原地,她缓缓回身,强迫自己迎上郑淮序的目光。
“多日不见,嫂嫂一切可好?”他语气听着还算恭敬,可那双眼里却凝着一缕深沉的审视。
李妙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生平所有的演技,维持着崔令言式的温婉与疏离:“有劳二郎挂心,一切安好。”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提裙而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刀尖火海。
直至走出很远,转入月洞门后,她仍觉得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紧紧烙在背上。
刺得她步履生涩,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