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课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授课的地方不在雄虫聚集的大厅，而是更高的楼层。

秦罗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等着一只老雄虫。

鞘翅边缘磨损痕迹很重，复眼浑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武雾。

可那眼睛望向秦罗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由内而外被看穿的感觉。

秦罗在他面前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他学的东西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精神力的运用，老雄虫讲得很慢，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怎么把精神力收回来不让它们四处乱窜，怎么竖起一道墙隔绝那些垂涎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如何警告和杀死自己的敌人。

秦罗学得很快，老雄虫示范了一次，他就能复制。

老雄虫浑浊的复眼盯着他，“天赋不错。”

随后慢慢教授，沉默到秦罗已经能熟练的程度后都没用说过一句话。

那些原本四处乱窜的精神触角，现在已经能老老实实地缩在它该呆的地方，只在他想要的时候才探出去。

秦罗站起来，道谢，往外走。

走出饲育屋时，阳光还亮着。他看着手腕上提示“相亲”的小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笑不起来。

他想起地球上的事，每次回家过年都要被亲戚催婚，饭桌上总有人问“有对象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再不找就晚了。”

他那时候烦得要死，又因为是亲戚，平日里他们也没少帮忙，根本不好甩脸色，整得他每次过年心情都不大好。

但他没想到，当人被催婚，当虫族还要被相亲，关键是还拒绝不了，这就让他难受得不行。

他站在饲育屋的门口，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两根触角从发间露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舒服多了。

放下手，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回到住处，换了身衣服。

蓝天帮他挑的，黑色的上衣收腰的设计，刚好能显出肩胛骨的两道细缝和尾椎处。下身是同色系的裤子，裁剪利落不会太紧。整体看起来较为干练。

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这张曾经让他饱受痛苦的脸，神色有些复杂，随后敛起情绪，出门往约定的餐厅走去。

沿路的雌虫和诺，那些粘稠的、沉甸甸的目光又来了，落在他身上，他竖起那道墙，那些目光碰不到他了。

他虽然在精神层面感受不到，但实质的视线令他心存不满，于是他稍微放出精神力小小警告。

头顶触角微微拨动，无形的压力散发，掠过的雌虫都被暗含的不愉震得瘫软在地，身上甲壳摩擦作响，闭上眼，不再去瞧。

秦罗却感觉很烦，一边走一边生闷气，随后索性将鞘翅放出，梦幻的黑色翅翼遮住整个身形，带着暗金的脉络纹路，边缘处还有金色的粒子在漂浮，精神力则阻拦一切窥探。

加快脚步，他本来想沿路逛逛，看看这颗星球上有什么新奇的玩意，但现在他只想快点走到餐厅。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街头，他推门进去，那些目光终于被隔绝在外面。

里面坐着的基本都是雄虫，唯有几只雌虫也是陪雄虫一起，观感好不少。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柔和的灯光，透明的屋顶能看见外面人造的天空和护卫的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