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是被脑海里一阵混杂的嗡鸣声吵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前的剧痛已经消失,反而是一种信息过载后的疲惫与隐隐胀痛感。
敏锐地察觉到这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生物,他极缓慢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他的笼子不知何时打开,而他居然躺在温暖柔和的毛毯上。
正面不远处,小小的囚室里挤满了一小群难以形容的生物,目不暇接。之前见过的两只螳螂虫和那个被打得破破烂烂、看着凄惨无比的鱼头怪也在其中。
为首的是一滩不断缓慢蠕动、泛着暗沉油光的烂泥。烂泥之上,却极为不协调地生长着一朵颜色鲜艳硕大的诡异花朵。花瓣肥厚,颜色如同凝固的鲜血,令人感到不详。最骇人的则是花朵中央并非花蕊,而是一张布满细密利齿、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大嘴,视觉冲击力极强。
就在秦罗被这诡异的组合震的头皮发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装得虚弱一些。”
秦罗心中猛地一跳,努力压抑自己被吓一跳的条件反射。
之前粗暴的信息灌注起作用了,这回他听懂了。
没有时间思考,他本能地把身体更加无力的瘫倒,肩膀垮塌,呼吸刻意放得微弱,把自己表现得更加无害,浑身上下散发着“濒死”、“绝望”、“了无生趣”的气息。
一套极其到位的装柔弱现场表演。
把一旁围观的伪装螳螂看得一愣,他原以为上战场的雄虫会是宁折不屈的类型,看来他和自己见过的其他雄虫不一样。
瞬间回神后,他立刻上前一步,转向大嘴花,声音恰好好处地掺入了一丝不满与指责:“我早已申明,将雄虫个体囚禁于低刺激隔离环境并切断与外界的基础交互,是对雄虫的虐待。”
“目标个体生理指标持续衰减,精神波动图谱呈现紊乱与衰竭特征,此状态已经严重威胁其生命力存续,如果再继续关起来,恐怕活不到拍卖时间。”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用精神力帮秦罗伪装的。
声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有冷硬的指责。
雄虫?拍卖?
谁?我吗?
秦罗低垂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一下。
那滩烂泥蠕动得更加剧烈,顶上骇人的大嘴花猛地转向秦罗的方向,利齿开合,发出一连串尖利且充满恶意的嗤笑。
“嗤,真弱!这就是你们虫族所谓的‘雄虫’?长得丑死了,软趴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关个笼子都能把自己抑郁死,生命力连我们族里最普通的雌蕊都比不上!我看你们虫族也别分什么雌雄了,干脆让雌性把雄虫的活儿也干了算了,省得浪费资源养这些把精神力废掉就没用的废物!”
字字句句,无不体现对“雄虫”的蔑视。
骂人就骂人,还搞什么拉踩。
秦罗压根不觉得自己被骂,说到底他由内而外怎么看都像人类,除了头顶有触须之外。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直觉告诉他那两只螳螂很生气,只是被抑制住了。
大嘴花虽然不耐烦但说到底他却不能让秦罗在拍卖时间到来之前死掉,于是从烂泥中骤然弹出一根触须,指向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
“你。去给他手脚上锁,警报器锁死,以后寸步不离跟着,出任何岔子后果自负!我只要他活着上拍卖会。”
被点名的生物闻声而动,那是一个由暗淡金属构成的智械造物,四肢反关节机械腿支撑着方正的身躯,头部是简化的传感模块,形似无毛的犬,却散发比野兽更冰冷的气息。
它走到秦罗面前,毫无预兆地,躯体表现的金属板与关节处发出细密的转动声,部分构件迅速解体、重组、延伸,化作一个整体的手铐,在腰部形成一个金属腰封,分别拷住秦罗的脖颈,手腕和脚踝。
收紧的力度恰到好处,既限制他的精神力和行动,又不至于立刻造成疼痛和瘀伤。
紧接着一个纽扣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薄片被吸附在腰封——显然是警报器。
大嘴花似乎对此感到满意,于是带着黑压压一群的生物,如同潮水般迅速离开这间囚室。
门无声的关闭,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更加冰冷机械看守。
秦罗依旧维持着萎靡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一会到飞船的食堂来。灰云,也就是看守你的,会为你指引。”
他下意识低头,警报安静如鸡,没有丝毫反应。
好强,在他脑子里传音居然没触发警报,想学!
秦罗尝试动了动,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姿态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萎靡。
他低头,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一串音节,不是中文也不是他知晓的语言,但意义却清晰地浮现,“我饿了,需要进食。”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陌生的音节丝滑地从他嘴里说出。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熟悉的温热,但说出口的语言却全然陌生。
这感觉诡异极了,就像身体里被强行灌入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程序,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运作原理。
“嗡——”
手腕上金属光泽如同液体般流动,随即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显示屏。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条简洁的、不断闪烁的箭头指引,指向门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