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天清噗地笑出声。

无静有凡皱眉道：“我说真的，你们不认识我的字吗？”

月天清伸手，“你再给我看一眼。”

无静有凡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抽走那张写诗的纸。

月天清疑惑不解：“有凡？”

无静有凡一边从乾坤袋拿纸笔，一边道：“呃……可能我就是用的我们那边的语言，你们才不认识，我重新抄一遍给你看看。”

说罢，她就开始誊抄。但月天清看见她的手在颤抖，意识到什么，传音道：【有凡，你在怕什么？周围有东西？】

【别说话！】

无静有凡知道剑修向来什么都不怕，但是她原本也什么都不怕。

无静有凡看了远处一眼，又侧耳听了一阵。

好，没打雷。她真是怕了天道那狗玩意儿了。

月天清不解地看着她。

无静有凡一边写一边道：“师兄你该懂的时候自然懂，现在你猜不到，就不要问了。总之，因为这个东西，我没那么喜欢八十一州了。”

月天清想起自己曾经拿类似的话糊弄温辞，心道真是轮回，沉默良久最终道：“好罢。”

无静有凡把誊抄后的纸张递给月天清。月天清看见她的手还在抖，道：“师兄在，别怕。”

“我不怕。”无静有凡逞强。

月天清失笑，看向纸张。纸上字迹有些颤抖，但是字字分明，组合在一起他也认得出来。

寒刀刮去木留枝，除夕引归游子魂。

同门言笑皆寻乡，杜六无语独守宗。

运转灵气淬魂体，历习仙法修大道。

凡此种种八十载，天眼漠漠九千年。

八十一州神仙多少年，君不见数历歧路、千年万人，应怜凡人老！我辈羡仙云无忧，访州方知神仙愁。

月天清知道她怕的是什么了，道：“没事的。”

无静有凡还记得会长是怎么消失的，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

月天清没说什么经历没经历，而是笑道：“有凡这么相信我吗？这么害怕还把诗给我看。”

无静有凡撇嘴，“如果师兄不值得信任，八十一州再找不出几个人值得信任了。”

“有凡也是一个神仙吧，不用怕它。”

无静有凡急道：“即便我在我们那边真是神仙，你们这边也不一定认我啊！”

月天清笑得肚子疼。

“你到底看懂没有？！”无静有凡急了。

“看懂了，有凡写得很明白。我觉得写得很好，尤其需要给某些沉迷修炼的修士看一下。”

“不要取笑我。”

“师兄说真的，写得很不错。”

无静有凡当然知道月天清不说假话，顿时得意起来，“你们这边和我们那边猜测的不一样呢。”

“嗯？你们为什么要猜测，不能直接看见吗？”

无静有凡知道月天清真把她当成天上来的神仙了，哈哈大笑，“这么说吧，我们那边的话本什么都写。写话本的人天马行空，各种世界都一一假设了，你们这里也算是我们的假设之一。

“但是假设和真的不一样嘛，八十一州和我们的任何一种假设都不同呢。我们以为你们整天沉迷修炼，所有修士的目标就是得道成仙，还有许多机缘因果一类的东西。”

月天清闭眼摇摇头，笑道：“成仙很难很难的，没有哪个修士觉得修炼很简单，大多数修士只是年少时想过，包括我自己。大家还是做着凡人在做的事，只有少数有极高天赋又有极强信念的人，才能摸到一点点。”

无静有凡道：“好像这个道理在各处都是通用的。”

“或许。但八十一州的确有很多异想天开的人，他们大多是少年，或者根本没有修炼过，靠脑中的想象度过一生。”

“确实，这种人不管哪里都很多，我们那边也是。”

月天清就这样，靠着和无静有凡聊天，和同门弟子交往，渐渐走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又觉得自己从来没变过。他觉得自己以后就待在崇德门，有任务就去尽力完成，一切水到渠成也很好。

但无静有凡的野心远不止于一个崇德门。她要自己的书在八十一州各地传阅，并且往后千百年，她的书都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如此苛刻的要求，以至于她的书写了改，改了写，修修补补许多遍。

最后连月天清都看不下去，“有凡，你已经尽力了。”

无静有凡又拿着稿子端详，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写成这样了，叹道：“好。”

晏历1040年，《奇才传》轰动八十一州。

轰动的原因有几个。一是《奇才传》是八十一州历史上，第一本集中叙述某一年代各个人物的传记合集。二是写得太真实，许多被写入书中的修士都偷偷要求自己死后再把自己的部分公开。但是书都传开了，怎么收得回来？何况，无静有凡手里还留着一叠稿子，那些才是她认为暂时不能公开的内容。三是大战过去这么几年，又到了教育新一代的时候，《奇才传》这时候拿出来举例子，正好。

无静有凡不仅写了人中奇才，还写了武器中的奇才。桀骨看到有关自己的那一篇“澄清”，特意感谢她。美君也被她写入其中。

无静有凡笑了笑，说：“有灵者应该都录入其中才对。”

无静有凡在山客书斋发出《奇才传》的第一版，她和月天清都大赚了一笔。

出名的是书，高兴的是作者。发誓滴酒不沾的无静有凡也喝了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