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雾影聚集,消失已久的蚬鬼悄然出现在殿中。
李云漆轻眠,翻了个身躺平,“回来了。”
蚬鬼语气困惑,“我出不去”
李云漆寂声片刻,“你没有找对方法。”
蚬鬼反驳,“你有法子,为什么不自己出去。”
李云漆轻叹口气,坐起身来。“我若是能出去,就用不着你了。”
蚬鬼在他周边游走,时而看向远处山间,又落目在殿内,“我们究竟在哪里?”
“大梦千秋印中”
蚬鬼一惊,“幻境?谁的幻境这么真!”
李云漆没有说话,蚬鬼惊魂不定,落入股掌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小心观察起李云漆的神色。
“怎么办!”
李云漆披了件外衣,起身推开窗,直直望去,能看到天境山西南处烘炉山系。
大梦千秋印内过于繁琐,所需灵力损耗过多,又没什么用处的地方。依照岐晏的习惯,不会将其塑造的太过详细。因此漏洞就在那里。
他随手扔给蚬鬼一样东西。是从前幻境中与赵晏衣成婚时的青玉镯子。
“这里面有他的气息,你自行吸纳收转”,随后李云漆站在窗口,下颌一抬,“你去往那处灵脉,若运气好,可得出路。”
蚬鬼多嘴一句,“运气不好呢?”
李云漆回身坐在床边,“那我们就都死定了。”
蚬鬼有些犹豫:“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李云漆收回视线,落在蚬鬼身上,想了想开口:“大梦千秋印内所生之物,大多是涵盖了现实中的实体才能重塑虚像。如此纵然幻境内翻天覆地,也不扰外界因果。”
李云漆停了一下,印中秦凤钰蓝月心等人皆是现实中的门派弟子。
“存在于现实,便能复制于幻境。”
李云漆微微蹙眉,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被他发觉。
他沉默地思索着,郑玉殷是个例外,他有额外的用处,因此被单独创造出来,现实中没有这号人。
要维系幻境,这样单纯消耗灵力创造的人并不能多,所以其余许多人都是虚像,有原本的行为逻辑。
“那你呢?”他盯着面前不动声色的蚬鬼,“你是怎么回事?”
“岐晏创设大梦千秋印时,为什么没有收你神识再造,而是将你整个都纳入幻境中。”
穿行于现实与幻境,在洪河谷告诉他超越虚幻,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事实,将他的疑心助燃成燎原大火,烧穿了那一片滔天大谎。
为什么?
岐晏也会出这样大的差错吗?
风闯过窗户吹动他发丝,鼻尖被扫得很痒。李云漆回神,暂时按捺心中疑虑,“你先去吧”
清晨
山风裹挟冷气掠过长廊,大殿案桌前香炉袅袅薄烟。岐晏预占天机,其间因果有变,他细细测算,却似雾中看花,如何都瞧不清结果。
世间因果一旦在占演中出现大的偏差,其中牵扯可达万众之数,万不可轻视。
他再次布算,得了一方凶卦。
愈演愈烈!
岐晏停手,稍稍平复心绪。思索片刻,从额间抽一抹灵息投身入世,重起因果推演。这次由他干预,卦象竟然直接出了大凶!
时间仿佛静止,岐晏微微垂头,瞳底环金,眉深目凝。他面色平静,一揽衣袖,桌上金莹线似风沙化走。起身间衣袖翩然垂落,又是高不可攀的出尘姿态。
外面阳光扫过屋檐,在殿内洒下一层层薄薄的光束。天境山常年寒霜冰雪,少有这样好的天。
水流泠泠作响,岐晏过了小桥,漫步在翠绿的竹林。前方是青石台,李云漆与他那分魂前几日常在此抄书作伴。
密林一过,远处略微广阔的空间有一处石台,周边被修剪过,阳光能刚好照在那片巨大的青玉石上。
岐晏闯入的太突兀,又因为画面太过冲击,而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李云漆喘着气,一手紧紧攥着毛笔,躺倒在偌大的青玉台上。岐晏的目力极好,能看见他失神的,涣散的眼睛。衣袖已经褪到了胳肘,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上有两笔凌乱墨迹。
两人宽大的衣袍跌落在青玉台下,赵晏衣,他识海中最温和敏锐的那一部分,散着白色的中衣正凑上去用牙齿撕咬李云漆的咽喉。亲昵的,小心翼翼的,目光迷离,像调情一样伸出湿润的舌尖舔了一下突出的喉结。
岐晏没有动作,他应该是想制止,但他往前迈不了步子。视线远远相对,李云漆看见了他。
他伸手,抚摸在赵晏衣的脑后。岐晏以为他要推开,但李云漆却将怀中的脑袋抱得更紧。
时至此刻,岐晏终于觉得他应该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他看见了李云漆突然痛苦挣扎的表情,然后脱力一般,开始微微弓起身子发抖。毛笔顺着掌心落在地上,赵晏衣伏在他胸口,用指尖撑开他失力微蜷的指头与之相扣。
阳光从竹林的顶端洒在石台,相叠的两人除了接连起伏的胸膛,都静悄悄没了动静。李云漆调整着呼吸,侧着脸望着岐晏的方向,毫不掩饰地展露着大汗淋漓后的肩骨。
良久,隐在林中的那道身影悄然离开。
头顶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晕,李云漆推开身上的人坐起身,拿起外衫随意披在身上。
“他走了”
赵晏衣闭目鼻尖蹭在他肩膀,嗯了一声。
赵晏衣应该比他更容易感知到岐晏在附近,但刚才卖力的举动,装傻充愣地沉浸其中,几乎可以确定是某种具有逆反性的微妙排斥。
一个讨厌正主的分魂,具备干扰性的,不服管教的意识。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将岐晏彻底送上死路。
“你笑什么?”赵晏衣用指尖轻轻蹭着他下颌,又凑上去亲他。
李云漆不着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一手肘着下巴,随意歇在石台上,“没什么”
赵晏衣察觉到了,撑着石面靠在他身侧,“你在意他?”
李云漆揽了揽衣裳,目光掠过对面漆黑的眼底。或许是意识到了主体与附随身份的差异,或许是这些日子李云漆下意识的区别对待,赵晏衣对岐晏有极其细微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