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愤怒?
没有伤心!
那一瞬间惨烈的结局摆在他面前,只剩赵晏衣血肉模糊的脸。他的情绪太快,没有时间哀伤,就已经开始愤怒。
当时的情绪转嫁太快,他以为找到了罪魁祸首,杀尽了招殷及其三千部下,也顺带收割了宗门重振的大部分精锐。
往后数千年岁月,他没有再能发泄的对象,导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自我懊悔。
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为什么心思没有早点说出口?
为什么顾忌那么多?
为什么等待等待等待一直等待完美时机?
为什么他死了而他还活着?
为什么他这么痛苦?
“.……”
这对吗?他的处理方式,是不是间接延长了他的痛苦。
他没有处理这种情绪的经验,应该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情绪波动了。愤怒的、伤心的、思念的、懊恼的…
甚至溢满的爱意在时隔数千年见到赵晏衣时也变得死气沉沉,毕露河边生活的几月,他像个封死的罐子,无法倾注一丝情
感。
他对此无所适从,也没有办法。
失而复得后,既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发狂,也没有正常的幸福安宁。
他以为他病了。
赵晏衣用死亡困了他三千年,似乎也将他全身的感受都尽数带走了。
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愤怒,让他无处可依的情感找到了一个锚点。他迫切地想借着这道线索挖掘出什么。
他需要一个指点,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赵晏衣。
他转过头低下,洞内黑漆漆的,平静的呼吸声渐渐平息了他沸腾的思绪。
李云漆伏下身子,凑在赵晏衣脸前。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得很安稳。
李云漆大失所望。
清晨
灰蒙蒙的天呈现出太阳落山后才有的死寂,一夜大雪已经侵蚀了洞沿边界,吹铺到洞里来了。
好在雪停了,风也停了,灵流变得平静,赵晏衣手中罗仪又定了下来。
一行人蹚着雪走出洞外,在及膝高的雪地拉出长长一道痕迹。
积雪过多的地方,脚都难下。四人只好提气在雪面上飞奔,连飞带跑,一连七日,总算看到了远处云雾里的太岩山脚。
环境温度越来越平和,地上雪沫变浅,埋着枯黄杂草,露出一个浅尖。前面又是一片林子,气候好了许多,林中看着有了颜色。
四人进了林,找了处平地略作休整,徐健双手向后撑地,正在闲聊,手背一阵酥痒,滑溜溜盖过什么东西。
徐健下意识甩了一下,盛岩惊呼:“老徐,手上有蛇!”
徐健一个激灵,腾一下站起来甩手。蛇甩在地上也不怕人,簌簌往人脚腕上缠。
赵晏衣手上抓了颗石子,指尖一弹,那灰蛇前身不再动弹,只剩尾巴缓缓蠕动。
徐健松口气,正要道谢。一抬头,魂飞魄散。
树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黑灰的蛇身,与树皮颜色太近,轻易不能发觉。李云漆站在树边,一条蛇撑着身子正努力够他头顶。
徐健脑子轰得一下炸了。
另三人也发觉了不对,抬眼找路,入眼却是漫天漫地的蛇树。
霎时四人像风一样冲出去。整片树林的树都像活了一样,蛇攀在生长的枝丫上,不断向外‘弹射’。
四人连滚带爬一连数十里,从一个林子冲进另一个林子。
树叶叶片越来越大,鼻腔水汽愈重,林子愈茂盛。前方一片浓重的白雾,四人终于停了下来。
徐健一屁股靠坐在岩石上,他跑岔了气,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才开始掐诀调息。
“前方瘴气太重,要护住口鼻”,盛岩提醒一句,太岩山附近,他比较熟悉。
“我们可以绕山走,此处是阴面,阳面有我宗曾经采矿开道的路线,比较安全。”
三人戴上面巾,徐健缓缓收息,从怀中取出面巾戴上。屁股下的岩石突然震了震,他表情变得警惕。
一声厚重的野兽鼻息喷出,徐健从岩石上滑落,才发觉这是只巨兽的脚面。
岩石连着的坡开始抖动,上面的石头土块一个劲儿往下掉,怪兽的头从坡的另一面抬起,长长的角像一座尖塔。
盛岩高声叫起来,“跑跑跑!”
四人不顾头尾,又开始奔波。
徐健喘着气大喊,“这是荒原兽吗?”李云漆没有回答。他又喊,“我以为它只有牛那么大!”
那只荒原兽朝着声音猛冲,仗着尖角一路横冲直撞,崩裂的树木和咚咚作响的地面让四人根本不敢停。
“我们能不能不跑,和它打!”徐健头也不回,“难道四个人还打不过一个?”
李云漆掠过粗树,否绝了这个想法,“它皮厚,打不穿!”
徐健不服,边跑边喊,“重量型灵兽并不灵活,我们耗也能把他耗死。”
“它们群居!”李云漆爆喝,“你转头看!”
徐健抽空一眼,登时闭上嘴。
地面咚咚震动,一群荒原兽在屁股后面追得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