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炸开了,紫色的烟雾弥漫在门洞里。兰安抱着孩子跌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紫色。
林墟歌深吸一口气,将从体内弥漫上来的烦躁压下去,一把将兰安拽起来,“走!”
兰安快喘不匀气了,“……后面有人!”
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两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紫光追着他们,每次落下来都离他们更近一点,父亲背着小孩子跑在最后,母亲拉着大孩子跑在前面。
林墟歌冲到那家人面前,在紫光落下的瞬间,把父亲和小孩一块推进旁边的巷子。她又冲出去把母亲和大的那个拽进巷子,让那四人挤在巷子里瑟瑟发抖。
那位父亲抬头看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墟歌跟那父亲对视了一眼,理了理腰上乱歪的短刀。她朝他点点头,转身就走:“往皇宫跑。”
时间耽搁不起。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士兵跪在地上哭,他的刀掉在旁边,头盔不知道去哪了。她经过时拽了他一把,“起来,跑!”
士兵被她拽起来,踉跄着跟着跑。又有人加入,更多的人汇成一条混乱的河流。
皇宫的门口挤满了人。林墟歌拉着兰安挤进人群,把孩子塞给一个侍卫,再回头把兰安推进门里。
兰安抓住她的手,“你也进来!”
“我断后。”
“你——”
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进去!”
林墟歌加重手上力道,把兰安给推了进去。
一道裂缝在皇宫正上方裂开。紫光倾泻而下,人们尖叫着往后退。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光开始从裂缝的边缘溢出来,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降临。
林墟歌拉回引力丝线,心里一沉。
那虚空里有东西,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黑暗本身,只是虚空本身,只是那层正在被撕开的天空背后。
它还在笑。
裂缝里伸出一只爪子。五根指头,没有皮肤,直接露出下面歪歪扭扭的肌肉和骨头。它看起来像儿童在睡梦中拼接而成的造物,想到哪儿拼到哪儿。
它扒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往外挤。
林墟歌从腰间拔出占满血的短刀,助跑两步跃上石墙,一刀砍在那只爪子的腕部。刀锋切入肉里,滚烫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爪子抽搐一下,缩回去了半寸。
林墟歌又接一刀,爪子猛地缩回裂缝里,黑色的液体从裂缝边缘往下滴。她蹲在石墙上,头往上扬。裂缝还在慢慢地往外溢光,虚空里那东西没走,甚至还在看她。
它还在,它在等,但它看起来一时半会不敢出来。她勾起嘴角,大概是被她给砍怕了。
兰安快喊破音了:“林墟歌!进来!”
林墟歌无奈地瞄了她一眼,翻下墙,进入宫门里。兰安猛地扑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浑身抖个不停。她只好抬手环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直到兰安的身躯平复下来。
宫殿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兰安扭头去看,“结束了?”
更多的紫光从宫殿穹顶升出,直冲被撕碎的天空之上。
“还没,快了。”
快了,等帮雅卡莫兹签完契约,她真的要好好休息几天了。
她快走不动了。
为什么,她就不能有平凡的一生呢?像以前在锈火号上那样,甚至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只去讨论第二天午饭吃什么,讨论刚赚到的钱花在何处。
讨论那些需要好几年,甚至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实现的梦想。他们心怀对明日的期许,而她连通往明天的门都快迈不进了。
她真的好累。为什么是她?
兰安的手冰凉,攥着她的袖子不放,“我姐姐——”
“她在签契约。”林墟歌把兰安抱到墙根,以避开一片混乱的人群,“签完就好了。”
“真的吗?”兰安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真的。”林墟歌其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历史书上写的是伊尔卡罕发现灵能并运用,宇宙进入灵能时代,而那位女皇活到了寿终正寝。
兰安松开手,把脸埋进膝盖里。头顶的裂缝一直没消停过,那只被砍伤的爪子缩回去之后就没有再伸出来,裂缝就那么张着,将闭不闭的。
林墟歌跟它对视了一会,确认它可能就是被她打怕了,又或许是被伏行混沌埋的奇点给威慑到,总之就是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她移开视线。
有东西从皇宫里延展出来,一直流到她的脊柱里。像心跳一样的搏动,一下,停很久,再一下,再停很久。
缓慢而凝滞,又带着独属于时光的古老气息。
人群的骚动渐渐小了。兰安抬起头,“我姐姐……她疼不疼?”
她怎么知道女皇疼不疼?又不是她签契约。
“不疼。”
“你又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