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五月格外燥热。

假期才刚过去，路上的行人就已经换上了薄薄的夏装。

教室里的风扇转个不停，嗡嗡的声响伴随着物理老师念咒一样的加速度分析，五班同学头晕眼花，只感觉面前有个小方块一会儿坐着小车滑到左边，一会儿又坐着滑轮吊到上面。

曾跃刚被班主任叫去训了一顿，如今想睡不敢睡，拿着两根笔顶在自己眼皮下，却依然抵挡不住困意，一个劲儿地翻白眼。

这一幕被坐在他旁边的孙宇凡发现，趁着物理老师转身板书的机会，悄悄掏出手机正打算拍张照片，曾跃忽然一个激灵坐直起来。

几乎同时，下课铃声响起，孙宇凡急忙将手机塞回了抽屉，一边对着曾跃露出敬佩的表情。

曾跃不明所以，打了个哈欠，顺势用笔指着孙宇凡：

“是不是没好好上课？盯着我看什么呢？表情真恶心。”

孙宇凡：“……服了。”

物理老师转过身，习以为常地面对着一屋子“人在魂不在”的学生，将粉笔往盒子里一丢，连语气都没什么变化：

“下课。”

“哇……”

“终于……”

“困死了……”

稀稀拉拉的喟叹声响起，连同贺佳在内的不少同学笔一扔倒头就睡。

没安静几秒，教室后面就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打闹声。

曾跃上课补觉，下课反而格外精神，和孙宇凡你戳我一下、我骂你一句，又闹了起来。

这几乎已经成了五班课间的固定节目，虽然遭到不少补觉同学的抱怨，但两人屡教不改，总能为着一点小事吵起来。

贺佳趴在卷子堆里，没睡两秒就被后面的尖叫声吵醒了。

她抬起头，对着虚空一脸生无可恋地抱怨：

“这俩人真是吵死了，好想把他们打包送出地球。”

说完，到底还是抵抗不住睡意，“咚”的一声重新砸进卷子堆里。

高中生不愧是全世界最困的物种。

林然感慨道。

她同样头昏脑胀，但没打算睡觉，而是放轻动作，将两人摊开在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卷子叠好。

校庆晚会彩排在即，各科试卷却丝毫没有减少，山一样堆在两人中间，摇摇欲坠。

“卷子山”被移开，压在最下面的台词被头顶的风扇吹到了地上。

林然正准备弯腰去捡，一只手从侧边伸出，先她一步捡起。

林然的目光顺着对方长而分明的指节、凸起的腕骨上移，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最后对上了一双乌黑沉静的眼睛。

裴景言站在她身前，肤色冷白，面容沉静，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

“排练还顺利吗？”

他说着，将印着台词的纸递给林然，身上清新的皂角香随着他的动作传来，瞬间冲散了教室内外燥热的空气。

“顺。”

林然鼻尖动了动，困意上头说话不过脑子，下意识叹道：

“……好好闻。”

说完还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裴景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一抹红晕从他耳后攀爬而上，眼角眉梢都沾了几分绯色。

“你……”

他欲言又止，薄唇紧抿，一双乌眸带着水光，用一种近乎“嗔怪”的目光瞧着林然。

林然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行带着“调戏”意味，正想解释，裴景言却已经移开目光，憋出一句极低的：

“……算了。”

林然反而变得迷茫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困倦的大脑想明白这一切，裴景言又转回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若不是耳朵还浮着几分薄红，简直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是她做梦似的。

裴景言有些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开口道：

“我会请几天假。”

林然继续望着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对上林然专注的目光，裴景言忍不住又想起她刚刚叹息“好闻”时的语气，心口像是被人点了一盆火，热气呼啦啦直往四面八方冲。

……天气确实有点热了。

裴景言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

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扔掉后，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解释：

“我爸妈要回乡祭祖，这两天刚决定的。二叔一家也去……他们遇到了点麻烦，要找家里的长辈。”

林然先是茫然地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待听到他提及“二叔一家”时才忽然意识到：

难道是宋惜凡听进了她的话，提前把于秋丽一家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