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无意间撞上于秋丽和裴明在吵架，似乎是于秋丽想把于超杰从国外接回来，但裴明不同意，给出的理由是“柴宏远不会允许的”。

为什么是“柴宏远不会允许”？

她当时只当裴明两口子被柴宏远压着，连集团里的人事调动权都没有，但现在知道了宋惜凡和于超杰的事情后，她又忍不住去想：难道这件事里还有柴宏远的手笔？

2016年，柴宏远已经是江元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了。如果他能和于超杰有什么交集，也只能是这一年。

……

林然整理好思绪，道：

“我想混进他们吃饭的包厢，你有什么办法吗？”

谷逸凡一脸茫然。

林然的这个请求实在太过突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林然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谷逸凡又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做贼似的凑近她：

“这是神的指示，还是侦探的任务？”

林然：“……？”

不等她说话，谷逸凡就后退一步，露出那种“我懂”的表情，拍拍胸脯：

“不用说了，然姐，我都懂。你放心吧，就冲咱俩这交情，包在我身上了！”

神情既像特务接头，又像江湖帮派一呼百应——非常激情。

*

无论如何，调查有进展就是好事。

林然想着。

其实她心里清楚：如果“出轨事件”为真，那么她的出现就会毫无作用。

她不是正义法官，没资格审判别人的对错，尤其是感情这样敏感的话题。

而她也不是神仙，别墅火灾到底是怎么意外发生的，她算不出来，再怎么提醒都很难达到百分百规避的效果。

更糟糕的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商业竞争，那她就更无能为力了。

一个只知道埋头学习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插手柴宏远和裴家的纠葛呢？

这一局恐怕是个死局啊。

……

林然心事重重地回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了。

路边的餐馆已经停止营业，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偶有散步的行人推门进出，门口的提示铃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关东煮的香气会从一开一关的玻璃门中飘出来，引诱更多人靠近。

林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路边，感觉自己的心情被食物的香气治愈了不少。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一对儿夜跑的小情侣一边念叨着“不要脂肪不要懒惰”，一边果断推开便利店大门，对迎接他们的店员说“不要小杯要大碗”。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林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靠窗的一排座椅，竟然看见了裴景言的身影。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校服，面前摊开一本练习册，低头专心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格外专注。

在他旁边，隔着两个高脚凳的位置上，是两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中学女生，正头对头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时不时对视一眼后捂嘴偷笑。

这场景并不特别。

附近确实有很多学生喜欢在便利店的座位上看书，一碗速食一杯冰饮，随时都能回头来上几包零食，确实是中学生的“幸福角”。

但他们看的都是漫画小说，也更不会露出裴景言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

林然心下奇怪。

她调转脚步，放轻步子，分明知道隔着玻璃对方听不到，还是下意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便利店的玻璃被擦得锃光瓦亮，上面贴着彩色的贴纸，一直延伸到货架上。

最上方的贴纸是一串花体英文字母，旁边错落排布着彩色的花朵图案，中间靠右的地方贴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爱心，恰好将裴景言的身影圈在中间。

林然凑近玻璃，目光落在裴景言面前的本子上，上面一排排整齐的公式，俨然是理综练习题的计算步骤，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慨叹：

这个连小学课间都能坚持在座位上预习数学的男人，自制能力真是强到“变态”啊。

就在她“啧啧称奇”的同时，裴景言忽然抬头，与她隔着一道玻璃对视。

便利店白而透亮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货架上彩色的零食包装袋仿佛成了一个个七彩的灯球，为他偏向冷寂的眉眼增添了几分尘世的喧闹。

他整个人被框进巨大的粉色“爱心”中央，头上顶着一串译为“春日礼物”的花体英文，如同一个精心打包过的礼物，漆黑沉静的双眸里映出她偷笑的表情。

“林然。”

他轻轻启唇，露出一点绯红的舌尖，像个从礼物盒里跳出来的妖精，生动，美艳，夺人眼球。

声音被玻璃隔开，但是林然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