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我和林研究员还是老同学呢,兜兜转转,终于有了合作机会。”
林然没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裴景辉的椅子发出一道巨大而刺耳的声响,他站起身,将签好的合同扔在桌子中央:
“你算什么老同学?灰溜溜出国的丧家之犬!”
裴景言的眼神冷了几分,面上仍一派淡然自若,反问道:
“倒是你,一味拦着我和她见面,莫不是做了亏心事?”
看似调侃,实则威胁意味十足。
裴景辉的脸色立马变得无比难看,阴沉的目光看着裴景言的方向,扣在桌边的手背暴出青筋,却也没敢再说话,生怕裴景言这疯子咬出更多细节来。
一场不算愉快的合作签约就这样敲定了。
林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态,无论是裴景言意有所指的挑衅,还是裴景辉明显愤怒却依然签下了合同的反常,她都像个旁观者。
合同一签好,她无视了裴景言伸出的手,转身就出了会议室,连在背后叫她名字的裴景辉也没搭理。
裴景辉本就心里有鬼,一见林然冷着脸走了,立马就推开椅子追了出去。
助理下意识要跟出去,又想起来宋氏集团的人还没走,左右为难之余,得到了一句体贴的“请便”,于是抱着文件冲裴景言两人歉意地笑了一下之后,也急忙跟着追了出去。
大门打开又自动合上,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裴景言和关序两人。
老板一言不发地跑了,临时被安排来送他们下楼的员工在门口探了下头,见两人没有起身的动作,又收回了视线。
裴景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前后跑走的方向,放下手按在桌子上,忽的一笑,潋滟眉眼中飘过森森冷气。
“她倒是重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机会。”
第一个“她”字咬得颇为恶狠狠,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老板心情不好,关序一想便知缘由。
盛宇如愿上钩,虽然听了裴景辉几句难听话,但一切都在计划中。
唯一能气到裴景言的,就只有那位林然林研究员了。
老板这是恨她冷漠,又恨她不够冷漠;或者说,是恨她对老板太过冷漠,却又对别人不够冷漠。
于是关序立马说道:
“林研究员给再多机会也没用,裴景辉不还是选了盛宇?可见两人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这话让裴景言很是满意。
但想到林然起身时迁怒的眼神,他的心头又像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慌,偏偏自己连个追出去的理由都没有……
关序将裴景言的心情变化看在眼里。
对于老板和林然的纠葛,他所知不多,隐约猜测是和高中发生的事情有关。
但前后涉及宋董的女儿女婿,他便是再八卦,也不能主动去触这个霉头。老板不说,他也只能当不知道。
但作为优秀助理,明面上装聋作哑的同时,暗地里也得不着痕迹地帮老板分忧,这才是得力狗腿——阿不,得力干将。
于是他状似不经意间提醒道:
“裴总,刚刚保险公司发了消息,他们可以全额赔付昨天的意外剐蹭,林研究员那里是否还要继续联系?”
裴景言闻言挑眉,沉吟道:
“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的裴总。”
关序大功告成,后退一步低头微笑,深藏功与名。
*
“事故定损、保险协议、修补支出、最终赔偿款……???”
林然点开手机上发来的图片,目光落到最后一行金额栏上那个格外显眼的“壹人民币”几个字上,下意识睁大眼睛。
“一块钱?”
她眨了眨眼睛,重新扫了一遍对方发来的账单图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裴景言真打算让她赔一块钱?
“你确定这个金额没有问题吗?”
她提醒对方:“一次结清,没有后续哦。”
顶着灰色头像、昵称是一个大写英文字母“Y”的“关序”:
“嫌多还是嫌少?”
林然:“……”
隔着屏幕都被对面毒到了,这个关序看着阳光帅气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话风格和裴景言这么像呢?
等等,不对,关序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未免也太随意了吧?
林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打字:
“裴景言?”
对面被拆穿也毫不惊慌:
“是我。”
林然看着这两个字,仿佛可以看到对方理直气壮不以为意的高傲姿态。
她无语透顶,抬手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又删掉一堆骂人的话后,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了。
半晌等不到她的回应,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研究员还有其他问题吗?不会是想赖账吧?”
林然:“……”
催什么催?一块钱也要催这么急?宋氏怕不是要破产了吧!
她腹诽一通,磨了磨牙,抬手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
“难为裴总亲自前来要账,赔偿方案有律师公证吗?微|信还是支|付|宝?”
这回换对面发来长长一串省略号了。
扳回一局,林然终于觉得气顺了。
这么一打岔,因为裴景辉和亚米而产生的烦闷感少了很多。
本想再刺几句,忽然又回忆起了那天看到的新闻,林然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没了再同他胡侃的兴致。
于是她飞快按下支付确认键,屏蔽消息后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左右转了转。
很多事情悬而不决,但下一步动向还得等学姐的调查情况。她不敢放心睡觉,也没了进实验室的心情,索性装病在家休假。
思来想去,林然又打开手机,找到成晓的对话框:
“你打游戏认识的那个侦探,联系方式有吗?发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