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开窗淋到雨的一瞬间,林然忽然怀疑:裴景言才是那个在绑架事件中受伤的小孩。
她没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但过于敏锐的嗅觉让气味成了她调取记忆的锚点。
中药味、血腥味在雨中混合放大后的气味本能让她觉得熟悉,更觉得不安。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救人。
裴景言刚走没多久,雨还这么大,他一定没走远,她跑快点说不定追的上。
但刚出校门、差点被雨水绊到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个强壮的成年人,反而是个成年人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小孩。
她救不了任何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然果断折返回去,找张老师帮忙。
张老师虽然是个爱说教的小老头,但他对学生的关心是有目共睹的。
林然不能跟他解释太多,因为这件事涉及穿越和她的推测,越解释越混乱。
她说得越简洁,张老师才越容易不假思索报警。
就算她猜错了,大不了就是事后被家长老师警察学校一起教育……
头顶的天被乌云压成墨色,一道闪电如同开山劈地的长剑,自半空斩下,撕扯开雨幕的一角。
狂风和雷鸣紧随其后,林然被雨浇了个彻底。
她今天穿着一双粉色的运动鞋,美观性能拉满,防水性能待考察。踩过水坑时会发出后“啪嗒啪嗒”的声响,溅起的污水将鞋子染得面目全非。
校服就更别说了,从头湿到尾;丸子头扁扁地趴在头顶上,乌黑的发丝一缕缕贴在额头上,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水洗过一样,又黑又亮,灼灼惊人。
唯有她手里那个东西被保护得很好,一直被藏在袖子里没怎么沾水,现下被她两手握着,直挺挺比划在身前,一边闪着红蓝彩色警示灯,一边发出巨大到可以刺破雨幕的警报声。
——一个集灯光、警报、电击功能于一体的便携式防身手电筒。
她就以这么一副模样、侠客似的,突然出现在裴景言面前。
狼狈到了极点,却也耀眼到了极点。
在故事里,从天而降救下公主的大侠总是英俊体面,不是骑着白马,就是踩着祥云,鲜少有林然这样浑身湿透、带着一身泥点子、手里还举着个正在“尖叫”的手电筒的。
但这一幕,比任何故事都有冲击力。
裴景言从没想过有人可以这么耀眼,亮如朝阳,灿若星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是惊惧之下出了幻觉。
一旁地上躺着个男人,被雨水加持后的电击棒打得站不起来,一边哆嗦着一边试图逃跑。
如果林然仔细看他的脸就会发现,这就是她在裴景言小区门口遇见的那个抽烟的男人。
这个人打死也不会想到,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撞上绑架现场,不跑就算了,竟然还敢不要命地凑上来。
他更想不到,一个小孩,动手攻击一个成年人时能如此干脆利落。
见到他对裴景言动手的瞬间就果断按住电击开关,一把将电击棒的顶端怼在他后背。
出手果决毫不犹豫,连惊慌害怕之下的犹豫都没有,冷静得过分。
他跨市跑来江元蹲守多日,就是为了绑架裴启的儿子,以此来威胁那对远在海城的夫妻,可惜,迟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不是有其他同学在场,就是有家长接送,后来学校更是搞了个什么“防拐教育”,警察和保安不断巡逻,他们根本没法动手。
要不是裴景言最后还是落了单,他简直怀疑裴启手眼通天,人在海城,还能猜到他会来江元市找他的儿子,搞出这么多防护措施。
幸好那一家人对裴景言不上心,自己儿子一病,就没功夫管别人的儿子了,终于叫他等到了机会。
本以为拿下个小学生轻轻松松,却不料这是个狼崽子,一击不中险些叫人跑了不说,自己大意之下,还被他咬得半个手掌鲜血淋漓。
正气恼间,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带武器的家伙,背后偷袭,毫不留情。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那个从背后偷袭他的人——竟然还是一个小学生?!
他颤抖着爬起来。
张老师终于赶到了。
他原本还在扶着腰喘息,谁知一抬头就看见有人敢欺负自己的学生,顿时腿也不瘸了腰也不疼了,一个帅气侧踢,将刚站起来的男人踢飞后压在了墙上,姿势比警察还要专业。
虽然定住动作时因为腰疼脸色一白,却气势不减:
“敢欺负我们一小的学生?知不知道我年轻时候是干什么的?”
语文老师张老师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代过体育课!”
被压在墙上的人又惊又痛,怀疑人生,没有搭理张老师的质问,只拼命用力扭头看向林然的方向,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是败在个小学生手里。
更大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传来,警察来得很快。
许多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暴雨哗啦啦砸到路边房檐上的声音匆匆靠近,警车的警报声和林然手中响个不停的手电筒光交错在一起,警察和张老师的声音一同响起。
混乱,却令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但最令裴景言感到安心的,还是林然的声音。
“裴景言?你没受伤吧?”
她声音硬邦邦的,轻易穿透四周混乱嘈杂的声响,清晰地传到裴景言耳朵里。
语调一点也不温柔,带着点刻意的强势,甚至有点恶狠狠的凶,却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