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门锁附近一阵捣鼓,然而生锈的锁扣像难舍难分的情人,一卡住便不再轻易分离。
这种情况下,一扇怎么都打不开的门,为本就阴森的气氛更添几分诡谲。
谷逸凡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了一身冷汗,贴着墙壁挪到窗户下面,想得到唯一的光源的庇护。
只可惜这份仅存的亮光也没能坚持多久。
随着走廊的灯熄灭,藏书室里的灯泡也开始闪了起来,熟悉的刺啦刺啦声响后,整个地下一层彻底陷入黑暗。
藏书室里的裴景言也忽然不说话了。
环境越是安静越是空荡幽森,鬼故事越是容易浮上脑海。
谷逸凡崩溃到快哭了。
*
一分钟前,随着走廊灯的突然熄灭,独自站在走廊尽头倒垃圾的林然视线一黑,手里的垃圾直接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就听见谷逸凡划破天际的尖叫。
等林然摸黑走到藏书室门口的时候,谷逸凡正扒在门上,整个人恨不得变成一张纸从门缝中挤进去,嘴里念叨着“兄弟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别害怕别害怕千万别害怕……”
虽然似乎害怕的另有其人。
裴景言原本在整理藏书室地上的书,莫名其妙被锁到黑漆漆的屋子里不说,如今还得站到门背后安慰谷逸凡:
“你先冷静。”
谷逸凡:“我很冷静的好兄弟你都是为了我才会来这儿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好兄弟你躲好了别出来……”
裴景言:“……门锁了。”
门打不开,藏书室又和普通教室的构造不太一样,窗户很高,外面还有防盗网,不可能翻窗进出。
谷逸凡反应过来:
“啊是啊门被我锁了你出不来了但是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对不起外面真的好黑而且我还感觉背后有人啊啊啊啊不不不我背后真的有人啊啊啊啊是鬼在拍我肩膀啊啊啊啊啊——”
站在他背后的林然一脸无语地收回手,提醒他:
“是我。”
谷逸凡继续尖叫。
林然忍无可忍,提高嗓音骂他:
“谷逸凡你绝对是神经病!”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谷逸凡终于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问了句:
“是你吗同桌?”
林然懒得回答他,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户:
“藏书室怎么也黑了?门打不开吗?”
“同桌!”
确定了她的身份,谷逸凡大悲后又逢大喜,两手一合,嘴里发出“噫”的一声,神情癫狂宛如中举的范进:
“真的是你啊同桌!不是鬼!哈哈哈哈太好了我就说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哈哈哈哈!”
他完全听不见别人说话,一个猛子冲过来抱住林然的胳膊,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幸好不是鬼!幸好不是鬼!”
林然:“……你先松手。”
谷逸凡摇头抱得更紧:“不行。”
林然:“我得去找老师帮忙开门,你这样我怎么走啊?”
谷逸凡一听她要走,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留在这里,更加不肯不放手,抱着她的胳膊疯狂摇头,“生死大事”前果断扔掉了没用的“男子气概”:
“不行不行同桌,求你了你别走,非要走的话也把我带上吧……”
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讨论谁去找老师时,裴景言隔着门回答了林然刚刚的问题:
“里面灯也坏了,门打不开。”
说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隔着一扇门,没能听林然的回答,只能听见她用压抑着暴躁的声音怒斥“谷逸凡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换来谷逸凡一句没皮没脸的“我不是了”。
走廊很热闹,藏书室里却很安静。
裴景言不再说话。
他想象着外面的场景,心里逐渐生出一股不愉快的感觉。
他想跟林然说不要和谷逸凡说话,不要和谷逸凡打闹开玩笑,也不要和谷逸凡离得太近……
但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只能借着门扉和黑暗的遮挡,任由心里那股嫉恨悄然滋生,脸上逐渐浮上不忿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喊她:
“林然。”
林然没能察觉他语气的变化,敷衍着“嗯”了一声,全身心放在如何推开推谷逸凡的头上。
奈何谷逸凡在黑暗中的求生欲爆棚,大有一副“松手就会死,要命不要脸”的决心,林然怎么都推不开他。
这么闹了一通,她已经成功在心里将此人和2026年的男神彻底分成两半,全然没了面对男神幼年体时的复杂心情,只想赶紧把这块胆小又聒噪的狗皮膏药甩开。
裴景言的后半句话便在这时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硬邦邦的,像被人敲碎后一块块从门缝里推出来的冰块,一字一字砸在地上,落地的同时却又脆弱到足以瞬间融化。
“……你别带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