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故意的?”
“你还装!”
方皓显然气的不行:
“你故意把被撕的空作业本交上去,让老师觉得我是小偷!”
找同学代写作业,还可以解释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私下交易,就算裴景言捅出来,他也没在怕的。
但撕同学的作业本当成自己的,那就是两个概念了。
往小了说是歪门邪道应付作业,往大了说就是偷窃犯罪。
语文老师对比完两本作业上的撕痕后,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还要找他家长聊聊。
……裴景言一定是故意的!
一个废物拖油瓶,竟然还敢算计他?
方皓越想越觉得生气,于是破口大骂:
“你二叔一家在我爸面前屁都不是,你算个什么东西,让你帮我写作业是给你脸了!你还敢算计我?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爸,让你二叔打死你!”
这里的闹剧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除了离得近的人听见方皓的话后露出诡异的神情,其他人远远看着,只当两人是在寻常争执,竟然没人过去。
林然捧着瓶桃子味的汽水,和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闲聊,自然也将方皓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虽然知道方家有钱方皓跋扈,却没想到一个七岁小孩竟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正想上去阻止,离她最近女生拦住她:
“哎,你别过去。”
林然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冷,那女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收回拉住她的手,只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裴景言二叔在方皓家公司上班,裴景言借住在他二叔家,给人写点作业算什么,你少多管闲事。”
林然的动作顿住。
不是因为她被说服了,而是因为第一次听说裴景言的家庭情况。
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裴景言竟然是借住在二叔家的?
怎么可能啊?资料上分明说过,他父母白手起家,资产深厚,裴景言从小就是个富二代啊?
怎么可能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呢?
林然疑惑之际,方皓已经大嗓门喊给所有人听:
“裴景言,你连课本都买不起,拿的不知道哪里捡的旧书,校服一看就是裴景辉穿小了不要的,我要是你,早就没脸活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夹杂着尖锐的讽刺:
“他的课本确实都是旧的,纸张发黄还有破损,不知道从哪个废品收购站回收的……”
裴景言站在最中间,站在一堆人的指指点点下,神情漠然。
他脸上一片冷漠,长睫垂下,在眼底映出一片照不进光的阴霾。短了一截的校服下裹着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虽然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求助,神色中连一点被人羞辱的慌乱无措都没有,但林然却莫名感觉到了他的孤独和无助。
这么多人在场看着,就连一个愿意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
不管未来怎样,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只是一个自尊被人踩在地上的七岁的小孩。
想到这里,林然呼出一口气,果断甩开拦着她的女生走过去。
什么闲事不闲事的,她就是看不得自己未来的对手这么可怜,竟然会被一群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小孩羞辱欺负!
她这个穿越时空的“仇人”本尊都没动手,轮得到别人吗?!
人群中,裴景言默默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讥笑。
方皓的笑声最大最夸张,带着揭穿别人“真面目”的得意。
他曾经也希望有人能带他离开这里,父母或者亲人或者老师同学。
但从来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人生,他只能面对这样的人生。
没有任何人会帮他。
他冷眼看着方皓因恶意而扭曲的面孔,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心下一派冷然。
眼看事情已经发酵地差不多了,只要方皓忍不住对他动手,很快班主任就会知道今天的事,闹得这样大,这么多人都是见证,事态已经从“学生作业问题”变成了“霸/凌”,老师绝对不会轻拿轻放,方皓一时半会儿应该不能再找人代写作业了。
裴景言于是抬眼看向方皓,目光平静,半是挑衅半是冷漠地回应方皓的嘲笑:
“作业本是课代表拿错了。你可以如实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告诉老师什么?告诉老师课代表拿错作业本,才终于让他一直找人代写作业的事情曝光吗?
方皓成功被他激怒,又从他平静的目光中察觉到:裴景言看不起他。
凭什么?
裴景言凭什么看不起他?
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已。
爸妈说过,裴景言和裴景辉出生在那种环境下,就算成绩再好再努力,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得上他!
裴景言又怎么敢看不起他?
方皓站在原地咬了咬牙,忽然一拳朝着裴景言挥了过去。
身后不远处就是台阶,若是在这里摔倒,恐怕会直接磕到头。
围观的学生发出惊呼。
眼看方皓的拳头就要打到裴景言,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将裴景言拽到了一边。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砸到脸上,裴景言一愣,眼前晃过一个蓝色的亮闪闪的东西,甜甜的桃子味迎面扑了过来,下一刻,已经被人拽着胳膊拉到了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林然乌黑顺滑的头发,高高竖起扎成马尾,彩色的皮筋上还挂着一个云朵图案的装饰,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微摇晃。
裴景言站定后才看清,原来刚才看到的蓝色的亮闪闪的东西,是她皮筋上的云朵挂饰。
方皓一拳打了个空,自己反倒没站稳,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谁干的?!”
方皓恼羞成怒,转回头爬起来,看到裴景言身前站着的林然,恶狠狠道:
“林然?你找死?”
方皓长的人高马大,在林然面前就像一座小山。
但林然却丝毫没有畏惧神色,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裴景言前面。
她出手前就想好了,作为一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当然不能和小孩子打架,太幼稚太掉价太不理智。
应当以理服人、有理有据、义正辞严、君子动口不动手、科学合理地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校园暴力。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皓就上前两步,抬手将她重重往后一推。
林然过去二十多年一直活在“文明世界”,专心学习认真听课,从不参与校园混战,哪知道学校里的小孩打起架来这么不讲理,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上来就直接动手。
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一个趔趄,撞到了裴景言身上。
裴景言此刻是个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瘦弱小学生,有心无力,虽然下意识抬起胳膊试图扶住她,到底没能成功,两人一起叠着摔到了地上。
——裴景言垫在下面,承担了大部分伤害。
围观的一群学生“哎哎哎”叫了起来,有人急着跑去找老师。
方皓把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恶狠狠道:
“老子连你一起揍!”
裴景言一惊,赶忙站起来拉住林然胳膊,想要把她拽起来,手心却忽然一凉一沉。
是林然把喝了一半的桃子汽水放到了他手里。
汽水瓶冰凉带着水汽,藏不住的桃子香气在他手中弥漫开来,冲散了夏末的燥热。
他怔愣间,林然已经毫不客气地推开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起开!”
林然脸色奇差无比。
万万没想到,她一个成熟稳重社会人,竟然被个小屁孩推到了地上,简直奇耻大辱!
还有裴景言这个废物,屁用没有!二对一都能摔!
还不如她自己来!
把汽水连同碍事的家伙一起推开,林然怒气冲冲站起来,面朝着方皓捏紧了拳头。
去她大爷的“以理服人”!
她今天就要当一回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