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宵一怔，抬头看他，又不自觉移开目光：“没有啊，很好吃。”

姜梧清亮的眸里真切透出一丝关心与疑惑：“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拍摄没怎么休息，是不是太累了？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乔一宵忙道：“没关系的，我自己也可以。”

气氛又陷入安静。

现在好像应该是说话的时候，乔一宵踟蹰着，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在犹豫，要不要问问姜梧对她的真实看法，却不知该怎样以一种轻松的口吻问出。

好像，怎么问，都会显得她很认真，她不敢确定，这份认真是否会给对方带来负担。

静默一阵，姜梧突然冒出一句：“网上的事情，给你造成困扰了，我很抱歉。”

乔一宵看他：“没什么，毕竟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应该也很困扰。”

姜梧低头看着尚未沸腾起来的火锅：“其实今天，是我想找你聊聊。”

乔一宵的心突地一跳。

他看她：“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吧。”

他的神色极为认真：“四年前，我大学刚毕业，进了一个社区派出所，刚入职不到一年，就跟了一个“杀猪盘”诈骗的案子，报案人是个女孩，同样大学刚毕业，单身独居，患有抑郁症，情感上非常需要依靠与寄托，但周围没有关心她的人，因此才会在网上被骗，她认识的那个网恋对象，骗走了她2万块钱，那是当时她身上的所有积蓄。”

乔一宵呼吸放缓。

“追踪嫌疑人需要时间，钱财一时追不回来，她天天来派出所问进度，每次都在哭。我那时候也没什么经验，只是见她有抑郁症，情绪又总在崩溃的边缘，每次都主动安慰她，关心她的近况，因为担心她会想不开，我还给了她电话号码，方便她有需要的时候能联系上警察。”

火锅店微黄的灯光带着雾气，遮掩住他的神色，却难掩声音里的低落。

“是我的问题，只想着警察就该帮助人民，没有想过，现实中急需情感依赖的她，在被骗后最彷徨无助的时候，突然遇到一个关心她的人，是会产生别的感情的。当时我身边的同事看到我俩总是在一起，也会起哄说我们在谈恋爱，解释也没有用，反而觉得是年轻人不好意思，我后来也懒得解释，只跟女生说不要在意他们的话。”

乔一宵静默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文。

“后来嫌疑人被抓，钱财也尽数返还，那个女生却依然来派出所找我，给我送东西，约我出去吃饭。我才意识到不对，直接告诉她我并不喜欢她，她却不相信，说当时我对她和对别的报案人就是不一样，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主动找她说话，为什么要额外照顾她。”

“当时的我，相对现在来说，没有那么通人性。”

姜梧自嘲似的笑笑，继续道：“只是觉得她的逻辑很奇怪，我作为警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份内工作，而且想着既然她已经追回钱财，诈骗案也就此办结，我的精力更多要放在当下报案的受害者身上，态度就冷漠了些，拒绝了她后来的所有见面要求，并且一直躲着她。见她仍然不死心，我就请局里同期进来的女同事帮忙，演我对象，假装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女生这才死心，没再来找我。我以为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才是对她的尊重。”

姜梧垂着头，眼底看不出情绪：“可是一个月后，传来了她割腕的消息。”

乔一宵呼吸一滞，一阵凉意袭上后背。

“抢救及时，她没有死，她的家人来警局闹过，质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别人还要吊着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了给家人一个交代，我被调去了别的派出所，算是冷处理，但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确实我有问题，警察办案，不必太代入自己的主观情绪，依法办事，掺杂了过多的感情，任何事件都会变复杂，是我对不起那个女生。”

乔一宵安慰的话卡在喉咙口，她发现自己确实不能轻飘飘地替那个女生说出安慰姜梧的话。

这件事里似乎没有人有错，只是各自的认知有偏差，因为误解，造成悲剧。

就像，此刻的他们吗？

乔一宵一阵恍然。

“那时候短视频社交平台也才刚刚兴起，不像现在，生活中任何一点小事被放到网上，进入大众的视线就会自动发酵，扩大，甚至朝着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姜梧继续说着：“人会被环境影响，认知和感情也会产生偏离，甚至是造成错觉……”

最后，隔着缭绕的雾气，他望向乔一宵：“对不起，我不希望给你带来困扰与误解。”

世界有过瞬间的静默，只剩面前的酸菜鱼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乔一宵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在她的对面，姜梧同样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是歉意。

自此，埋在心中的郁结，迎来了乔一宵意料之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