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对面有家咖啡店，从外面看，装修朴素，很不起眼。推开门，里面竟坐着不少人，其中有穿着工作服的医护人员，也不乏拿着就诊单、提着片子的病人，咖啡香中掺杂着隐隐的消毒水味，奇特但并不难闻。

乔一宵挑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姜梧在她对面，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让她感到很不自在，“社牛”属性来得高调，走得却不知不觉，乔一宵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从体内消失的，大抵是在看到姜梧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时。

两人各自拿着手机点单，都选择很快，几乎同时放下手机，毕竟喝咖啡并不是重点。

乔一宵本以为道谢几句，再把帮缴的医药费转给姜梧，两人就可以分开，不再有交集，没想到对方告诉她一件事：他查到了高空抛物的线索，只是还不确定具体的人。

写字楼高层外侧没有监控，本来是查不到人的，但刚巧对街有家商业银行，外面布了好几处监控，其中一个摄像头能拍到对面写字楼八层及以下的范围。

巧的是，砸乔一宵的人刚好在八楼，不过画质很模糊，距离也有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依稀辨认出是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但不知道具体的身份。

姜梧跟保安要了事发时的那段录像，发给乔一宵。

八楼，乔一宵捕捉到这个关键字眼。

这栋写字楼是商用办公楼，基本属于网红孵化基地，里面入驻了不少mcn机构、电商直播公司、网络营销机构等，她所在的“星海回廊”在七楼，八楼她隐约有些印象，之前有次坐电梯忘了按楼层键盘，电梯直接在八楼停下，她下意识走出去，看到陌生的招人海报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

当时那家公司似乎刚入驻，还很缺人，走廊里摆满了招聘海报，不过奇怪的是只招女主播，条件也很苛刻，必须是人美、声甜、吃苦耐劳，乔一宵一看就感觉是家“周扒皮”公司，默默在心里吐槽一下转身便离开了。

“你有印象？”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姜梧适时询问，先前两次都是在“非常时刻”，此刻乔一宵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醇厚，又不过分低沉，像眼前的红茶拿铁，提神醒脑。

他的眼睛也很特别，深沉又清亮，说话时会定定注视着对方，专注但不带审视，眼里含着的是事，而不是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乔一宵面对他时，心里不会纠结自己言行的合适与否，不必猜疑他的下一个行动，那种面对生人时惯会有的负担感也消散许多。

她点点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心想着多少应该有点用吧。

姜梧一言不发听她讲完，而后应道：“是这样，那家公司叫蝶幻传媒，是家电商直播公司，专招做娱乐型直播的女主播。”

乔一宵有些意外，原来他知道的比自己多。

“你也是个主播？”

探究式的疑问句，但从姜梧口中说出，倒像是公事公办的必要询问。

“不是，算是……”乔一宵犹疑了一下，说出后面两个字，“网红。”

按照惯常的对话，下一步他该问她平台账号，粉丝数，并当面拿出手机说要关注。

但姜梧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平淡地接收了她的回答，便投入到下一个话题中。

乔一宵有过片刻的愣怔。

在短视频横行、人人都能表达自己的网络时代，“网红”这个职业其实并不新奇，只是出现在生活中时，乔一宵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人的“刻板印象”，甚至不反对自己事业的父母，逢年过节也会唠叨几句，要她考个编或者正经找个班上，有份稳定的工作便好，在他们眼里，似乎当“网红”是不务正业。

“你是被一个花盆砸晕的。”

姜梧的声音让她回神，她缓慢眨了眨眼睛，认真听他讲话。

他在手机上点出现场照片，一张一张扫过，给乔一宵看，翻到最早拍的一张，拍到了乔一宵的半张侧脸，眼睛紧闭，额头上满是泥沙，还耷拉着一颗发财树，那样子狼狈又好笑。

乔一宵沉默了，这个人怎么还有心情拍她糗照，真是冒犯。

姜梧却毫无察觉，专注讲解当时的情况：“从八楼扔下，花盆摔得四分五裂，所幸你没受什么伤，不幸中的万幸。”

讲到此处，他脸上难得露出略显意外的表情。

确实，乔一宵自己都觉得神奇，难道是因为觉醒了女巫系统，系统为她抵消了伤害？这种事自然是不能跟姜梧说的。

不过那个不敢出来承认错误的“缩头乌龟”，要是被她知道了是谁，她必然得用一用自己刚得到的惩戒能力。

“我已经把花盆碎片都收集起来，送去检验了，希望能查出指纹信息。”

乔一宵一怔，这么专业？

“还有你的就诊单、发票什么的都保存好，我把现场照片也发给你，你都备份好。”

乔一宵：“为什么？”

姜梧一边发照片，一边回答她：“留存证据，日后好问罪索赔。”

对啊。

乔一宵这才反应过来，她突然有些明白姜梧为什么要拍她被砸晕的现场照片。

那个人可是高空抛物砸伤了她，还“装死”逃避，完全是可以定罪的，日后起了纠纷，这些证据就很重要。

他想得还真是周到。

乔一宵不由得多看了姜梧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