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夜。
他在紧张。
她收缩手指,捏了捏阿夜的手,以示她就陪在他身边。
阿夜即将要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待双眼恢复清明,赵南曦看到熟悉的别墅内景。
所有东西都变得高大,她才意识到这是影子视角,他们还藏在影子里。
阿夜的父母正谈论着管理局正四处搜索什么东西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提起“怪谈”二子,是忌惮,也是自卫。
阿夜毫不在意,悄无声息地潜入某个房间里。
赵南曦从影子内现身,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房间。
虽然家具都变得高档贵价,但是房间内的陈设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简洁的感觉。
“阿夜,这是你的房间?”她压低音量。
阿夜点头,走到门后,低眼,“你不用小声说话,他们应该不会靠近这里,或者说,害怕靠近这里。”
她往门后一看,是被彻底堵死的门锁。
这是一个被人刻意尘封的房间。
在积满厚厚一层灰的书桌上,一本书被摆在正中央,像是有人希望它能被立即翻阅。
阿夜拿起书,触及到书页之间明显的间隙,翻开。
一张折好的纸正夹在其中,是何程留下的信。
阿夜拿起信,“当时我刚从何程的世界回到这边不久,就和父母闹了矛盾,然后就离开家了。后来我就没再回来,没想到时隔快十年,我才看到何程给我留下的信。”
“幸好,我们现在找到了。”赵南曦走到阿夜身边,透过纸张的背面看到整齐排列的一行行字。
两人的目光相触,齐齐点头。
阿夜轻轻地打开信,纸张的沙沙声响起,透过漫长的时光,传到此时此地。
空气一时间沉寂了,彷佛凝固,又似通了人性,怕惊扰什么。
她和阿夜一字一句地阅读着何程的信,喉咙发紧,悲伤哽咽。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抹去,又继续看下去。
这是何程留给另一个自己的,最后一封信——
何程,你好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你家,原来你住的地方和我不一样。
我刚才和你爸妈打了招呼,他们却像看怪人一样看我,原来我们和家人的关系也不一样。
我看过你的笔记,要点清晰,每一门课都记得很认真,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我认真学习的理由,是想让爸妈开心,无论是让他们拿去当亲戚间的谈资也好,还是作为未来我能赚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期待也好,我都希望他们能够开心。
你呢?另一个我,你与我相同又不同,你努力学习的理由是什么呢?
以前,我总是羡慕家境好的同学,他们放假时可以尽情玩耍,不用守着铺子,还可以住在没有顾客来往的大房子里。你一定觉得我很矛盾吧?一边想要让爸妈开心,又一边想自己轻松。
其实,我最近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你拥有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但好像也不快乐。
你说,等我们长大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我总觉得,长大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我总是,看不见未来。
以前,每次拿到好名次,我都会松一口气,但是最近,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何程,另一个我,你说我是怎样了?
虽然我们处于不同世界,但是来到你的世界,给你写信,成为我目前唯一的期待。
何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何程,我真的好想跟你见面,跟你面对面聊天。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行字的末尾,墨迹有晕染的痕迹。
是泪,写信人难以再压抑痛苦的泪。
此时此刻,读信人的泪也落在上面,隔着时空,与晕染的痕迹重叠。
阿夜抓住信纸的手不住地颤,哭腔变得沙哑,“何程……这是他……”
话再也说不下去。
赵南曦轻手搭在阿夜的肩膀上,手背上尽是泪水。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回应,沉重地。
这是何程第一次尝试,求救。
他在向另一个自己求救。
他在向自己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