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食案、柜台、架子、桌椅等,赵南曦在何程家见过的所有东西,这里也都有。
因为发迹,买了新房,旧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留下,随着时间一起腐坏。
月光透过破窗,照亮成片的蜘蛛网。
赵南曦用阿夜留给她的手电筒,照亮前方,小心翼翼地避开障碍。
阿夜的象征物,会是什么呢?
突然有脆响的沙沙声,她一惊,原来是脚下踩到一张报纸。
报纸一下子就分崩离析,碎成几块。
报纸的腐坏程度超过了已有的年限,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好似与外界不同。
正要上楼梯时,一道亮光突然晃到她的眼睛。
她避开光线,循着光源,看到一个崭新又铮亮的陶瓷碗躺在月光下,与周边的灰尘蛛网格格不入。
时间流速果然有问题。
那么,象征物有可能不是藏在当下,而是在未来或过去的某个时间里。
她大胆地推测,往楼上走去。
幸好,楼梯还没有腐朽,踩起来仅是有些晃动感,她平安地抵达二楼。
和她在参加何程葬礼的那天看到的陈设一致,上楼首先入眼的是一间狭小的客厅,没有电视,左侧是洗漱间和厨房,右侧有两间相邻的房间。
阿夜的房间与何程的房间在同样的位置,但里面的摆设不同。
何程的房间有摆满书的几个书架,而阿夜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一张床和一个书桌。
走进去,浓重的灰尘扬起,在她捂住口鼻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白光乍起,她及时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光线十分强烈。
很快,强光褪去,寒冷的空气和灰尘味也一并消失,温暖的空气和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
睁眼的瞬间,世间所有声音如潮水一般涌向她。
蝉鸣鸟叫,楼下来往的买卖声,谈话声。
明亮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在盆栽上,花花草草的影子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赵南曦惊讶地环顾四周,她依旧身处于阿夜家没错,但是时间变了。
从漆黑的深夜,变成了明媚的白天,所有家具也不复破败,或崭新或整洁,总之是有人打理的模样。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影子,“阿夜?”
没有想象中影子变动的画面,她的影子随着光线变化,没有异常。
她不敢置信地蹲下身子,伸出手,触碰自己的影子。
没有变化,没有回应。
只有她,进入这个奇怪的时空里。
她定了定神,保持冷静。
阿夜说过,怪谈是看不清自己的,所以才需要她独自来到这里。
忽然,一道身影从她面前快步跑过,她警惕地退后。
待看清眼前的人,她既是感动,又是酸涩。
一个长得还没拖把高的男孩,推着拖把,来回拖地。
他圆圆的眼睛精神奕奕,越是干活,越是充满期待。
是阿夜,小时候的阿夜。
拖完地,他又拧着抹布,把桌椅都擦了一遍,然后拿着椅子垫脚,给窗台上的盆栽浇水,再把椅子挪到料理台边上,淘米煮饭。
赵南曦跟着他的行动轨迹,看着他做完每一件事,但阿夜丝毫没有发现她,就像她不存在般。
原来,她仅是这个时空的旁观者。
又或者,这并非某个实际存在的空间,而是阿夜的内心。
她不大清楚这么小的孩子是多少岁,恰好沙发上的书包是打开的,她往里一瞧,是小学一年级的课本。
课本上的“何程”两字写得用力,工整。
这是个做什么事都努力的小孩。
做完一切后,阿夜又哒哒哒地跑下楼,她也跟着下去。
熟食店的生意很好,何叔叔正做着卤菜,程阿姨一边打包熟食,一边收钱。
“爸爸,饭已经在煮了。”说话时,阿夜的眼睛亮晶晶的。
何叔叔一边称着香料,一边应声,“嗯,你去帮妈妈的忙。”
“好。”
阿夜又跑到程阿姨身边,顺手扯下一个塑料袋,帮程阿姨把卤菜装好袋,又拿给顾客。
顾客都是街坊邻居,一看见阿夜,都会夸上几句,说自家小孩要是有阿夜一半懂事就好了。
也有人为了逗阿夜,问阿夜想不想出去玩,一直在家干活会不会很辛苦之类的。
无论谁说什么,阿夜都会说不累,然后埋头干活。
终于,最忙的时段过去,日落西沉,程阿姨将卖剩的边角料收拾一下,当作他们家晚饭的菜。
阿夜帮着父母收摊,收完,故意落后几步,等他们先上楼。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父亲坐到椅子上,妈妈走进厨房,他的目光在父母和地板之间来回,最终暗下去。
一个不擅自我表达的孩子。
赵南曦很想给小小的阿夜一个拥抱,但手穿过阿夜的身体,只能碰到空气。
阿夜跑向厨房,帮妈妈把饭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父母聊起今天的营收,生意的辛劳,都是一些阿夜插不上话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