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南曦,你真的不能留下吗?”低沉,沙哑,底下全是算盘和欲望。
她竭力克制,终于能冷声道,“阿夜。”
温热的吻离开了,冷气一下子覆在她的脖子上,但还是无法盖过他余下的热意。
她闭着眼睛,深呼吸,再睁眼时,眼里看不出慌乱与心动。
这是一个不能追究的吻,否则前方是她出不来的深渊。
没有危险,只有诱惑。
她转身,双眼平静,“阿夜,接下来,我能去你小时候的家看看吗?”
与之相对的,是阿夜深邃的黑眸,藏着蛰伏的猛兽。
她再往前一步,这次,轮到阿夜后退。
“阿夜,你答应过我的。”
他思索着,目光萦绕在她身上。
她继续往前,强调,“我想去看看。当然,如果那是你不愿告诉我的秘密……”
“南曦,我带你去。”
他答应了。
终于,赵南曦一步一步,靠近那高高的围墙。
他牵紧她的手,“希望你看到之后,不要感到失望。”
在赵南曦的世界里,何程出生在一家小小的熟食摊上,童年大多数时间都坐在比自己高的食案后,一边看店,一边做自己的事。
小时候,她不认识何程,但是从何程不安的双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自卑。
无法和同龄小孩拥有一样东西的自卑。
她原以为,阿夜的生活环境与何程类似,阿夜所说的失望就是曾让他自卑的家。
因此,当来到一座别墅外,她再三确认,阿夜是否带她走错了地方。
“最开始的时候,我和何程住在同样的地方,只不过那里现在已经荒废了。”阿夜看着她眼里的疑惑,说起过去。
同样的轨迹,仅是因为一个节点不同,走向完全相反的命运。
阿夜的父母一开始跟何程家一样,开着小小的熟食摊,阿夜也跟何程一样,帮着家里的忙。后来,有亲戚找他父母入伙开厂,便做起了食品厂,也就是赵南曦到过的那个废弃工厂。
工厂越做越大,后来换了地方,原址就荒废了。
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家开了公司,父母的事业蒸蒸日上,顾不上他,就招了个老家的亲戚来家里帮忙照顾他。
他无论做什么,父母都不在意,他的生活变得荒凉而自由。
“很无趣。”阿夜平静地说道,“我一直不愿提起的过去很无趣,很令你失望吧。”
“阿夜,我想了解你的事,从来不是为了讨趣。”她回握阿夜的手,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你想进去看看吗?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她点头,下一秒,阿夜带她融入影子里,移动到别墅里。
室内是符合想象的富丽堂皇,阿夜的父母跟何程的父母长相一样,但远比何程的气色要好,没有愁苦面容。
这个世界的“赵南曦”的妈妈也是如此,住在市中心,能大肆购物,和她妈妈的情况大相径庭。
正想着,上空传来惊恐的尖叫。
在她想去看清楚时,阿夜已经带她回到外边。
在阿夜捂住她的耳朵前,她听见别墅里传出来谩骂声。
谩骂的对象,是影子。
他们知道阿夜变成怪谈,并且了解他变成怎样的怪谈。
她皱紧眉头,震撼又气愤地盯着那幢气派的别墅。
忽然,视线被挡住。
阿夜挡在她眼前,一边捂着她的耳朵,一边低头,与她的额头相抵,抚平她的眉头。
她想拿下阿夜的手,却无法挪动,只能咬唇以示抗议。
这时候,阿夜却笑了。
一个纯粹的笑,温柔的眼神里缀着宠爱,心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似别墅又传来什么动静,阿夜牵住她,融入夜色,离开了那个地方。
“如你所见,我并不受欢迎,但我也不在意。”阿夜始终笑着,与她对视,“相反地,我还有了收获,见你为我动气。不过,我更希望你大多数时候是开心的。”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里,回顾分析自己所看到的,所听见的。
“阿夜,你是在什么时候成为怪谈的?”
阿夜奇怪她突然转换话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高中毕业以后。”
“你们是在什么时候搬家的?或者说……”她洞悉到阿夜话里残缺的部分,试图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你父母是在什么时候将你扔给亲戚照顾的?”
话刚落音,阿夜眼里的笑意全消失了。
在阿夜松开手的瞬间,她立刻牵住他的手,抓住了他选择成为怪谈的关键点,也握紧了他心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