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负责的这片区域,学生在天黑之后必须回家,若是逗留就会被怪谈吞噬。”阿夜就像是在说天晴雨雪般,自然地说着,“而在晚上十二点以后,任何人在没有通行证的情况下走夜路的话,也会受到一样的惩罚。”
“吞噬之后,人会到哪去?”赵南曦咽了下口水,终于能开口。
不是恐惧,而是震惊,久久不能平静。
“我会将他们移交到指定的地方,上头具体会怎么处置,不是我能插手的范围。”阿夜如实回答,注视着她的反应。
此时,她想起二号恶作剧般的规则,发现东西不见了却不能寻找。
但是她刚才要付款时,原本消失的手机又回到了口袋里。
也就是说,东西并非真的会化为乌有。
人们被阿夜的影子吞噬,并非会消亡,而是被转移地方,由其他人定夺。
从消失的东西会安然无恙地回归来看,那些被吞噬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但是被吞噬的那一瞬阴影会一直留在心里。
微不足道的惩罚,渗入日常的规则,深入人心的恐吓。
这无非是在利用恐惧情绪对人们进行管理。
无耻的手段。
“我和一号大人有幸成为能保留意识的怪谈,但是只要不按规定执行任务,超过一定次数就会被清除”——二号的话回响在赵南曦的脑海里。
怪谈的存在,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怪谈本身,都是一种威胁。
她久久不能平静,不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愤怒。
“南曦,你是不是在害怕我……”
在阿夜“识相”地往后退一步,远离她的瞬间,她往前抓住了他的手,“阿夜。”
阿夜的身子一颤,“南曦?”
“阿夜,你害怕吗?”她抬眼看向他,眼泛泪光。
阿夜睁大眼睛,蝶翼般的长睫轻颤,迷惑不解。
饶是不知道赵南曦要说什么,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希望她不要为任何事伤心。
她用力抓住他的手,问:“成为怪谈的那一天,你害怕吗?”
阿夜的手正触及她的眼角,泪水落在他的指尖上,热意传递到他的心里。
发烫。
他听见来自内心的轰鸣。
心墙坍塌,海水倒灌。
没有高墙的阻挡,天光照亮每个角落,照出上面的刻字——
“赵南曦”。
赵南曦看见阿夜眼里的柔光,感动之余,还有别的什么。
像是月光下,波涛汹涌的海面,要将她卷入其中,要她沉沦。
是深深的执着。
“阿夜,你在想什么?”她原想借平行世界避险,但是现在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你。”阿夜紧缩的眉头舒展,弯眼含笑,凝视着她,“你的问话让我很惊喜,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让我不知所措。”
“你放心,当初我没有害怕,我是自愿成为怪谈的。”他抬起指尖,将她的泪花轻轻拭去,“不过我希望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令你伤心的人事物存在,就算是因为我,也不要哭。”
她不满地皱眉,眼前这个人习惯隐藏,也顺带将自己的温柔藏起来,还拒绝了她的善意。
“我不会照你希望的来,事情都具有两面性,会伤心也就有开心的时候。”她松开阿夜的手,“我刚才就是为你哭的。”
“你这样说,会让我……”
他忽而抓住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仅是一瞬,又松开。
微凉的触感留在她的手心里,她看见沉溺在阿夜眼里的微光,还有她自己。
阿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一笑。
黑夜里,魅惑又危险的笑。
这回,轮到她不知所措。
兴许是阿夜过于好看,又或许是她身处于半明半昧中,她的心思跟着光影飘忽不定。
纵使她在心里分析着可能的原因,也还是无法像平时一样冷静。
幸好,阿夜又看向虚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咋舌,“收到。”
“南曦。”
每次他叫她的名字,低低的音调总是藏着几分柔和,此刻格外明显。
她无意识地摸了下耳垂,小动作落在他眼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还有事,你在这里等一会,二号会来接你回去。”
“好,你不用担心我。”她注视着阿夜往前走的背影。
在走入阴影的前一瞬,他停下脚步,转身。
两人的视线相撞。
他展颜一笑,往后一退,融入黑影中,消失了。
独自站在陌生的街景中,她却没有半点忧虑,注意力全在自己微微发热的脸上。
她摇摇头,找回理智,感慨灯光的氛围效果超群。
一不小心,暧昧的距离就会令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