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雨中,她拢紧自己的外套,夜的寒气因雨加重,这种时候已经能哈出白气。
她住的小区离地铁站只有七百米左右,天雨路滑,她还是加快了脚步,尽可能缩短走夜路的时间。
“哒哒。”
像是雨落在伞面的声音,又像是人在不经意间加重的脚步声。
“哒。”
在她察觉声音的瞬间,那个声音变小,紧接着消失了,像是有意识般。
赵南曦警惕起来,单手拿出手机,点开录像模式,悄悄将摄像头对着后面,录了几秒再收回。
点开录像,是一个蒙面且戴着兜帽的男子,与她相隔大概十步的距离,紧随其后。
前方就是小区,对方可能和她是同个小区,但是被尾随过的经历令她的精神紧绷起来。
心下打鼓,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原来的步伐,不暴露出内心的慌乱。
一步、两步……她终于到了小区,刷开门禁,进入小区里面。
在她松了一口气的瞬间,扭头,对方竟然尾随其后,走了进来。
对方没有刷门禁,但进入小区便是安全的,她自我安慰着,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故意走进保安亭里,和保安聊了几句天气,再出来。
路上仅剩她一人,她却久违地感到安心,回到自己的楼栋。
她期待着回家洗个热水澡,也思考着给“何程”取新称呼的事。
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那个遮得严严实实的男子竟快步走到了电梯外!
对方看一眼门,立即去按电梯开门键。
条件反射地,她抢先一步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顺利关上,对方没有跟上来,她独自一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希望刚才只是她的神经敏感,误会对方了。
到达所住楼层的瞬间,她立即冲向自己家,用提前准备好的钥匙开门,再进门反锁。
背靠着门,她深呼吸了几下,才去看猫眼。
猫眼正对着电梯的方向,眼见电梯打开,那个男子走了出来,四处张望。
赵南曦一下子屏息了。
漫无目的,目光逡巡,他显然就不是这一层的住户,而是……尾随她来的!
她脚下脱力,却连摔坐下去也不敢,怕声响传到外头,引起那人的注意。
用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去,直到走进房间里,她才敢坐下。
她拿出手机想要报警,指尖却颤抖不已,半天点不开拨打电话的界面。
此时,屏幕上方弹出“何程悼念会”的群聊消息,她想要划走,却误点了进去:明日的葬礼取消,何叔叔和程阿姨说何程死不瞑目,还不能火化,好像是死因并没有我们想的简单。
在周六加班的夜晚,她回到独居的出租屋,外面是尾随而来的陌生男子,手机上是同学迷雾般的死……
理智被揉碎,下腹有如灌铅般的垂坠感,手脚发麻,她意识到不对,冲进洗手间。
果然,来月经了。
偏偏在她最脆弱的时刻,什么事都来了。
身体的不适感盖过一切,她回到客厅,盯着毫无动静的门,猜测对方已经离开了,思忖这种时候应该打电话给物业还是警察。
“哐当!”
门把手突然晃动了下,她被惊得一颤,手中的手机滑出,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在她所在的位置和大门的中间。
必须先给物业打电话,让保安上来一趟,然后再报警,调监控……
如临大敌之际,她竭力自制地想出对策,但是手脚根本不听话,费劲站起身,手机的距离显得如天空般遥远。
痛经令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短短一秒,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以手机所在的地面为界,整个客厅一分为二,她所站的一边还是原来温馨的样子,另一边却是空空如也,仅有从窗户照来的自然光线。
那一边,地板破旧不堪,有的已经鼓包翘起,墙体斑驳,就像她曾在走廊看到的残破幻象。
仅是一线之隔,俨然是两个世界。
门的晃动声将她拉回现实,她望向门,发现门也一分为二,左侧被外面的力道震动,右侧那一面爬满青苔,岿然不动。
她一咬牙,上前抄起手机,大跨步,向废旧的那边世界走去。
在单脚迈过分界线的一刹那,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南曦?”
她还没得及看向对方时,一只冰凉的手牵住她,将她拉回温馨的客厅,远离那个废旧的世界。
与此同时,他的大衣随风扬起,化作黑色的烟雾,又凝成一对黑色的巨大翅膀,翅膀往大门扑去,透过了门。
门外的动静停止了。
她抬起头,他的双眼冷峻,却如同黑暗中指引旅人的星光。
一时间,疼痛和恐惧都远去了。
“何……不对,我想我知道叫你什么了。”她说,“星夜,你就像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