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殿门,与一个年长的、身着华服的女子猝然相遇。
女子皱眉打量她,似乎想要开口,但赵夕池没有停留,与对方擦肩而过。她手中紧攥着宫女方才塞给她的令牌,趁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拦之际,径直出了皇宫。
直到呼吸到宫外的空气,赵夕池才感觉自己真正喘过气来。
方才遇到的女子,应当是长公主李璇。宁昭同她有六分相像,却远不如她威严冷漠。
她也是李朝风的母亲,
一个野心勃勃、罔顾人命、谋害亲子的母亲。
赵夕池最后看了一眼这森严壁垒的皇城,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摄政王府,寝居。
因着身体虚弱,四肢乏力,李朝风这几日若非出门,一直躺在床上,拿着三两本书放在床头不昏睡的时候看。乌屿或静安会候在一边,以防王爷有什么需要,犹如此时。
李朝风抬眼,想说什么。
乌屿立刻摇头:“没有回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日的第几次了,几乎王爷一抬头,他就知道又要问赵夕池有没有回来了。
人昨日才走的,说要离开一阵,就算回来也没有那么快的。王爷当真是爱惨了,如那些诗文里写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般了。
乌屿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不了解这些爱恋相思病,只知道自己一日不练功,身手退步如三秋。
静安亲自去看药了,还没回来,乌屿有些百无聊赖,一偏头,瞧见他家王爷又拿了匕首出来。
乌屿好一段时间没见着它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赵夕池来到王府之后就甚少见过。
乌屿叹了口气,赵夕池什么都好,武功又高,又管得住王爷,
昨日说了赵夕池离开前让他看着王爷喝药,王爷就没再拒绝,每把药拿来,一搬出赵夕池,王爷就是皱眉也会把药喝完了。
她什么都好,就是为什么不是真心喜欢王爷呢……
静安推门进来了,乌屿不再乱想,把王爷扶起来喝药。
赵夕池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王府大门紧闭,护卫们应当在打瞌睡,她也懒得敲门等他们醒,干脆翻墙进去。
虽然觉得李朝风已经睡了,但是她还是依着先前的承诺,去看他一眼。
真的睡了,屋里黑的不行。
一回生两回熟,赵夕池熟门熟路地摸黑进门,站边上往床里头望了几眼,只是实在太黑瞧不出什么,便在一旁小塌上坐下。
李朝风呼吸不算平稳,也不知什么东西来梦中扰他,教他睡也睡不安生。
离开皇宫后赵夕池其实一直心绪难平,此时听着他这不安稳的呼吸声,竟诡异地平静了几分。
她轻舒了口气,从怀中摸出弹弓,心想等治好李朝风她再把东西带到柳微澜坟前给她瞧瞧。还要告诉她她儿子是个文盲,谴责她几句,为何小时不教孩子识字,害他写个名字都歪歪扭扭不成样。
只是李朝风的解药哪里来,当真要她去威胁他的母亲?
赵夕池又开始愁了。
屋外头的灯笼透过窗户照进来,隐隐约约映出她的身形。她陷入沉思,没注意到黑暗中李朝风撑着床板起身,直到“砰”的一声,
李朝风因为无力摔下了床,她才猛然惊醒。
赵夕池赶忙过去看人怎么样了,想把他扶起来,却被拉住了手。
“为什么梦里也能感觉到疼?”
他似乎有点困惑,说话有点发烧后的李朝风的懵懂。
赵夕池一愣,下意识抬手探他额前温度,
不烫,正常的。
“怎么那么黑呢,为什么梦里也不让我看清楚。”
他又有点困惑苦恼地说。
赵夕池无奈一笑,把他扶上床,再把一旁的蜡烛点了。
“看清楚了吗?”
李朝风轻轻点头,安静地看着她。
赵夕池坐在床边,垂眸同他对视:“你怎么醒了?是头疼了还是做噩梦了?”
李朝风摇了摇头,“还在做梦。”
赵夕池一怔,再仔细一瞧发现他的确没有玩笑的意思,竟然还没发现,她伸手稍微用力捏住他的脸:“还没发现我是真的?梦里的我也对你那么坏吗?”
李朝风抓住她的手,眼中含了点晶莹水光:“梦外的更坏。”
赵夕池洗耳恭听:“怎么个坏法?”
李朝风低声道:“见不着你。”
赵夕池凝望着他,微微一叹,松开捏脸的手,化为掌撑在他脸侧,自己则俯下身吻他。
“见到了还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