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风方才也感觉到了他和赵夕池的眉眼官司,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赵夕池,对他道了句请起,就进了灵堂。
赵夕池和欧阳倩被留在外间。
凌浩想要过来,却被侍女催促着离开。
前来吊唁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赵夕池跟在一群人身后,离开了此处。
原先那些发狂的下人去哪里了?
凌府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下人虽不像木头人了,但是仍是十分严谨,比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因为她衣着不菲,每走一段路就有人询问她是不是迷了路,接着就要领她来正厅。她婉拒说想四处逛逛,下人就问她想去哪,他们为她带路。赵夕池探寻无果,只好回来。
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凌浩。
凌浩站在雪中被淋了满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珍珠,我爹死了……”
亲人离世,纵然是状元也只能吐出这么一句朴实无华的话来。
赵夕池想起他之前对父亲的崇拜模样,凌不悔是死有余辜,但凌浩确实是个单纯的少爷。
她没怎么安慰过人,只能借着自己的经历给他聊表安慰:“我爹娘在我十岁那年就死了。”
凌浩闻言一瞬间眼泪决堤:“珍珠……”
那夜他父亲死了,凌府顷刻间变了副模样,家丁翻脸变歹徒,其他兄弟姐妹都投奔了母家,凌嫣也在第二天不知所踪。
大姐回来也没一句安慰,只让一个很凶的侍女管教他,说他该长大了。
凌浩不想学习管家,不想待见客人,不想对着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说一些假的要死的场面话。他只想回到从前,就是让他考一百个状元也乐意。
凌浩越想越委屈,忍不住伸手抱住赵夕池讨要安慰。赵夕池看他可怜一时也没躲,垂在身侧的手犹豫地放到他的背上拍了拍。
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了对面不远处一直看着她们的李朝风。
李朝风微垂着头,看不清什么神色。
没过一会儿就离开了。
赵夕池没在意,她想起正事,松开凌浩,拍了拍他的手臂问:“你们凌府原来的下人去哪里了?”
凌浩愤愤:“你问他们做什么,那群刁奴,全都要造反!”
赵夕池:“他们不是中毒了吗?”
凌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什么中毒,没有的事。”
到这时候了,赵夕池没有再伪装,开门见山道:“那天,我看见了,除了你们几个兄弟姐妹,凌府的所有人都发了狂。”
凌浩闻言一顿,紧接着抓住她的双手,神情有些急切:“你如何看见的,我父亲死的那天你在府上对不对?”
“你看见杀我父亲的凶手了吗?你看见了对吧?他是谁?”
他攥得很用力,赵夕池稍微用了些劲挣开,凌浩摔到地上。
他撑着雪地,神情茫然空白。
不知是关心父亲的杀人凶手,还是惊诧于她的力气。
“如今你父亲的死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不要让更多的人死去。”赵夕池没拉他起来,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在哪?”
凌浩看着她冷冽的眼神,吸了吸鼻子松开手,任自己倒在雪地里,手背盖住溢眶而出的泪水:
“我不知道,那日大姐回来把他们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大姐?
“是你那个长姐——”
“阿浩。”
远处一个女声打断了赵夕池后面的话,她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她面上不施粉黛,头上簪了支银钗,寒光一闪,锐利如刃。
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谁的时候,平静的目光足以让人胆寒。
凌浩光是听到声音就浑身僵硬了一瞬,很快爬起身。他看了看那女子,又垂头丧气地看了眼赵夕池,接着向那女子走去,只是三步一回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女子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赵夕池身上,赵夕池平静回视,对方神情淡淡,很快领着凌浩离开。
这应当就是凌家长女,当今太后,凌妤。
赵夕池不太清楚凌妤的事情,只听人提过一句,说她在深宫多年一心礼佛不理俗世,如今看来不尽然,这瞧着分明是个厉害角色。
赵夕池再一次懊恼自己消息落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去找欧阳倩打探打探。
出了院门,就见一身长玉立的身影,不是李朝风又是谁。
李朝风听见赵夕池的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平淡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夕池没想到他还在,刚想问他在等谁,见了这表情,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什么表情,跟自己拐了他的心上人似的。
她就要从一旁离开,李朝风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赵夕池回头,看见了他冷冷的眼神,只是两人对视不过一瞬,他又率先移开了视线,垂着眼眸视不知在想什么。
“你同他是什么关系?”他低声问。
“啊?”他没头没尾地突然来这么一句,赵夕池有点没回过神,“他?是谁?”
赵夕池实在是有点愣住了,所以一动不动任他拉着,李朝风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收紧力道,好像铐牢了她,他克制着声音问:“方才那个人,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凌浩?”赵夕池真的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腕上有另一个人冰凉的温度,存在感极高,难以忽视,赵夕池感觉有点不自在,把手抽出来。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朋友。”
李朝风顿了一下才收回手,本想继续问什么,但是赵夕池没什么表情地动了动被自己抓过的手腕。那冷冷的神色,让李朝风想起来自己其实没什么立场问她什么。
于是他闭了嘴,神色一下子阴郁下来。但是等赵夕池抬眼的时候,他又将阴郁之色尽数收敛。
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雪花就这么消弭无踪,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方才那个女子是?”
李朝风看了她一眼:“太后。”
果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