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夜半。
月被云遮蔽,寒风吹过,赵夕池起身跃上屋顶,直奔凌不悔的住所。
凌不悔在书房,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沉默地看着,仿佛化成了一座石雕,半晌不曾动过一下。
寒风吹过,烛火残喘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个食人摄魂的鬼怪。
赵夕池观察四周。
凌不悔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府上防卫比摄政王府的还要森严。
护卫们守在院外,被白雪淋了满头,一动不动,手中紧紧握着的刀剑锋利。赵夕池毫不怀疑,若是凌不悔在里头喊一声,他们一定会蜂拥而至,用刀剑和身躯护住凌不悔,像木头人护住给他们下巫术控制他们的神。
既然如此,
那她只能一击毙命,不给他一丝向外呼救的机会了。
赵夕池低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放在雪上浸湿,又摊开看了看,确定它足够结实。正欲起身下去了结了那白眼狼,就听见有敲门声,她只得收回动作,看向屋内。
凌不悔放下手中的书册,合上盖好,压在旁边一垒书的底下,看向门口道了句:“进。”
进门的下人头压得很低,一点也不敢多看。
他拱手禀告:“老爷,叶衡出现在江南一带,因为治理旱灾有功,被起用了。”
赵夕池心中一惊,她险些忘了凌不悔陷害叶家的事情,此下更是屏息细听他们的交谈。
凌不悔的声音像寒冰:“派人,去给我了结了他。”
那下人不知为何,闻言也没敢动。
凌不悔脸色瞬间冷下来:“还不滚。”
下人极为恐惧,几乎忍不住颤抖,他咬牙拱手禀告:“老爷,公主她发话……”
凌不悔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蓦地把手边的东西砸在地上,毛笔被甩到下人脚边,下人不敢再说,几乎要忍不住跪地求饶,凌不悔却又发了话:
“让摄政王府里的人赶紧动手。”
摄政王府的人?
凌淑吗?可凌淑不是已经死了三年了。
公主又是什么情况?
赵夕池满脑子疑问,不知道凌不悔怎么能搞出这么多事。
眼下屋内,下人已经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凌不悔心中怒气未平,胸膛剧烈起伏,他一个人对着空旷的房间发问:“徐萱,你怎么能背叛我,喜欢上这么一个贱人……”
赵夕池心中一惊。
徐萱真的喜欢叶衡。
她把自己目前知道的事情细细捋了一遍:徐萱凌不悔成亲;徐萱喜欢叶衡;凌不悔杀害了徐家满门,徐磊把真相告诉徐萱,徐萱说要和凌不悔做个了断,再也没出现过;再到三年前构陷叶衡……
还有李朝风猜测的凌不悔是舞弊得来的状元。
最开始徐萱和凌不悔应当是有真感情的,所以应当是成亲之后,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消耗了徐萱对凌不悔的感情,后来她又遇见了叶衡,对这个温文尔雅的探花郎倾心。
可这至少是七年前的事情。
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才开始针对叶衡,难道凌不悔最开始并不知道叶衡的事情,一直到三年前……
可人死了七年,怎么会突然知晓?
不可能是因为凌浩书房的话本,否则那些话本留不下来。
那么只能是徐萱的什么遗物,比如手记杂记之类记录她心事的东西,赵夕池一下子就想到方才被凌不悔拿在手中的书册,薄薄的一本,看起来就像手记。
赵夕池双眼一眯,跳下院子。院中漆黑,游廊挂着的灯笼也不足以照亮这一方土地,她借着夜色的遮掩,抓起一个雪球,往对面扔了过去。雪球撞墙发出声响,护卫们动身过去查看,赵夕池则趁着他们没注意直接进了房间。
凌不悔正又拿了那手记来看,赵夕池悄无声息地绕道他的身后,左手拿着方才那块沾雪帕子直接捂住了凌不悔的口鼻,另一只手拔剑。
赵夕池干净利落抹了他的脖子,血液飞溅,淋了满桌。
凌不悔瞳孔骤缩,还没看见刺客真容就没了气息,拿着的手记也掉在地上。
“扣扣——”
是敲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下人的说话声:“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应当是方才的动静惊动了院外的护卫,他们十分谨慎,一点点动静都能察觉,但是因着凌不悔平日的威压,没有直接闯进来。
赵夕池看了眼门,松开手,凌不悔的脑袋以一种活人做不到的角度歪斜着倒在椅子上。赵夕池捡了掉落在地上的手记,直接破窗而出。
护卫们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闯进来,只见凌不悔歪倒在椅子上,鲜血顺着脖子的裂口流了满襟,他双眼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旁边的窗户大开,刺骨的寒风吹进来,桌上的蜡烛一下子熄了火,只剩下一缕残烟也很快消散在空中。
护卫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
若是赵夕池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要感叹一句,他们终于不像木头人了。
可她没有见到。
凌不悔死亡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凌府,下人们仿佛发了狂,一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一些喊着抓住凶手。后者很快取得了战略性胜利,所有人拿着火把利器,在府上寻找凶手。
赵夕池没料到这个发展,没过一会儿就追到死角,前方后方都有拿着火把喊着抓住贼人的下人,就在她踌躇之际,被人一把拉了进门。
赵夕池吓了一跳,反手钳制住对方,就要给身后的人来个过肩摔。
“等等——”
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赵夕池惊讶回头:“是你?!”